扭过头,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然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好奇。她伸出小手,试图去够火焰,手指在热浪中试探性地曲张着,像是在触摸一种全新的物质。
陈望赶紧把她的手按下来。“不行。那个不能碰。会烧着的。你知道烧着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的手会变黑,会起泡,会很疼很疼。”
婴儿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壁炉里的火焰,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望。她的眼神里没有失落,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你在说什么”的认真。
陈望看着她那张严肃的小脸,叹了口气。“我跟你讲这些,你听得懂吗?你听不懂。但我还是得讲。因为你将来总会听懂的。也许下个月就听懂了。”
两个月,沈安澜会站了。
她扶着矮墙的边缘,两只小手死死地抠着石头缝,两条腿颤颤巍巍地撑着身体,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竹竿。她的脚趾头紧紧地扒着地面——对,脚趾头也在用力——仿佛怕自己一松劲就会倒下去。
陈望蹲在她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两只手伸着,准备随时接住她。他没有冲上去扶她,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完成。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这是人类学会直立行走的唯一方式。
沈安澜站了大约十秒钟。她的膝盖在颤抖,小腿上的肌肉绷得像两根钢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闪着微微的光。十秒钟后,她的腿一软,身体向前栽去。陈望的手比他的脑子反应更快,在她的脸撞到地面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腋下。
“慢点。”他的声音有点喘。“不着急。你才两个月大。”
他把她抱回干草堆上,让她坐下。她一坐下去就不动了,两条腿伸在前面,小脚丫上下晃着,像是在放松刚才被过度使用的肌肉。她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平静的、审慎的表情,像是在分析刚才失败的原因:重心太高了?脚放的位置不对?还是地面的摩擦力不够?
陈望看着她那副认真分析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你在想什么?在想怎么做更好?你才两个月,不应该想这些。你应该想怎么吃、怎么睡、怎么拉——不是,怎么那个,你怎么整天跟个小大人似的。”
婴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次,那个眼神不是“你还好意思问”,而是“你怎么这么多话”。
三个月,沈安澜会走了。
她会走了,不是走了几步就摔了,而是能稳稳当当地从矮墙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矮墙,全程大约六步,每一步都扎实、稳健、没有任何摇晃。她的步伐不是婴儿式的踮脚走,而是成年人式的脚跟着地、脚掌过渡、脚尖离地的标准步态。她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几乎相等,像一个在排练室里反复练习台步的舞者。
陈望坐在壁炉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用竹筒做的杯子,杯子里是凉透了的草药茶。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递到掌心的温度。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安澜,从矮墙到门口,再从门口到矮墙。
六步。她的第一次完整步行。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没有喊“好棒”。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像在观察一个他早已知道结果的实验。因为他知道,她能做到。她迟早能做到。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
沈安澜走完了第六步,在矮墙前停下来。她转过身,面对着陈望,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像一个刚刚完成汇报的将军在等待长官的评语。
陈望看着她,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上扬。
“走完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说话,更像是在对自己的同龄人说话。“很好。”
沈安澜点了点头。不是那种摇头晃脑的无意识点头,而是一种清晰的、有目的性的、确认信息的点头——像在说:“是的,我走完了。然后呢?”
陈望被她这一下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不是因为她走路,是因为她点头。点头是一种社交动作。普通婴儿在几个月大时也会点头,但那多半是无意识的颈部运动,或者是对外部刺激的反射性反应。但沈安澜的点头不一样,她的点头发生在陈望说话之后,是针对他话语的回应。
她有意识地在和他交流。
“你……你听得懂我说什么?”陈望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那种在四十三年的苍梧星生活中积攒下来的、被他压在最深处的、属于“人”的感情波动。
沈安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嘴巴还是婴儿的嘴巴,粉嫩嫩的,没有牙齿,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的痕迹。但她没有笑,没有哭,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她又点了一下头。
陈望放下杯子,双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在壁炉前坐太久了,热气把他的小腿烤得发烫。他走到沈安澜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平齐。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安澜点了点头,第三次。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懂的?”
沈安澜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不,一只小拳头,五根手指都攥得紧紧的,然后一根一根地伸展开来,像是在数数。
陈望看着她的手指,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全部伸展开来。
“五天?”他试探性地问。
沈安澜摇了摇头。她把手收回去,又伸出来,这一次,她只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两天?”陈望的声音有点发抖。“你从两天开始就能听懂我说话?”
沈安澜把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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