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府。
朱门石狮,飞檐高墙,三进的宅子比县衙还阔气三分。
院里灯火通明。
本是一派富贵安详的夜景,却被一声暴喝撕得粉碎——
“给老子围起来!”
刘疤子按刀而立。
身后数十名亲兵举着火把散开,脚步声踏碎了夜里的死寂。
前后门一封,整座张府便成了笼子。
火把噼啪作响。
刘疤子两步抢上前,一脚蹬出。
轰!
门闩应声炸裂。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撞上墙壁,门框上灰尘簌簌而落。
“什么人!”
一个老管家衣衫不整地从回廊里跌出来,鞋都没穿。
火把的光晃过去,映出刘疤子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
老管家瞳孔一缩,双腿便开始发抖。
他强撑着张开双臂挡在正厅前,嗓音发颤:
“你们……黑山军也要欺压百姓吗!”
刘疤子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薅到一边,嗤笑道:
“少他娘给老子扣高帽子——你们也算百姓?”
老管家撞上廊柱,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峥穿过庭院,径直走进正厅。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这座宅子里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
来到主座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神色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
没过多久。
沉重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刘疤子攥着一个人拖进正厅,随手一甩。
张财旺被狠狠的砸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皱巴巴的蚕丝睡袍,光着一只脚,显然是被从被窝里直接拖出来的。
冰凉的砖面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头。
秦峥就坐在他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财旺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挤出笑脸,声音里却藏不住那一丝颤抖:
“大、大帅——深夜来访,有何指示?”
秦峥身子微微前倾。
那双眼睛平淡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张员外。”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本帅来,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张财旺喉结滚了一下:“什……什么问题?”
秦峥唇角微扬。
“千两黄金——”
他稍停,语调依旧从容不迫。
“有多重?”
张财旺先是一愣。
然后那张油光水滑的脸,刷地白了。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
“我……我听不懂大帅的意思。”
秦峥靠回椅背,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张财旺后背一阵阵发凉。
“没关系。”
秦峥的话音不高,“本帅给你提个醒。”
“朝廷先锋营参将临死前,说有人花千两黄金,求他来清河县。”
他稍作停顿,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张员外,你说——这人是谁?”
张财旺浑身发抖,冷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草……草民不知道……”
他拼命摇头,声音里已带上了哭腔。
话音未落。
刘疤子一步踏前,一脚踹在他肩窝上。
“狗日的!”
张财旺整个人侧翻过去,肩膀撞上青石砖,发出一声闷响。
铁刀出鞘,直直架在脖颈上。
冰凉的刀刃往肉里压了半分,一缕鲜血顺着刃口渗出来。
“能拿出千两黄金的,清河城除了你,还能有谁?再不说实话——老子宰了你!”
冰凉的刀锋贴上皮肤,张财旺浑身猛地一颤。
他趴在地上,额头砰砰砰磕在青石砖上: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他猛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急智,声音都劈了:
“是王员外和刘员外——是他们干的!”
秦峥抬眸,看了刘疤子一眼。
刘疤子收刀入鞘,拍了拍手。
掌声未落。
几名黑山军士兵押着一胖一瘦两道身影跨进正厅,按跪在地。
两人衣襟歪斜,膝盖撞上砖石时浑身都在发抖。
秦峥看着他们:“张员外说——是你们买凶杀人,想让黑山军覆灭。”
他抬眼,“是吗?”
两人猛地转头,瞪向张财旺。
瘦子率先炸了,指着张财旺的鼻子嘶吼:
“大帅明鉴!都是张财旺的主意!千两黄金是他主动提的——说只要朝廷灭了黑山军,清河县的生意还是我们的!”
胖子膝行上前,抢着撇清:
“对对对!他还说——就算千两黄金不够,再加千两也无妨!只要能买黑山军覆灭!”
张财旺的脸从惨白涨成紫红,转身回骂:“放你娘的屁!你们——”
“够了!”
秦峥一掌拍在案上。
正厅里三人的争吵被这一掌齐齐拍断。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本帅没工夫听你们狗咬狗。交出全部财产——宅子、铺子、地契、现银。一样不许少。”
他顿了顿。
“我不杀你们。”
三人同时抬头。
全部财产——
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这样拱手让人?
张财旺眼底掠过一抹精明的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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