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一杆没打好就摔杆。这种人打高尔夫有个致命的弱点——容易被情绪影响。前三洞稳得住,后六洞一定会崩。记住,今天重点观察的不是许向平,是陈鹤东。”
“为什么?”
“因为许向平是朋友的朋友。陈鹤东不是。陈鹤东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边倒。上次并购案他在最后一刻反水,让我损失了两个点的利润。今天他来这里是许向平拉的,但许向平拉他来不是因为他打得好,是因为他手里有钱。”
“你想拉他回来?”
“我想让他知道,站在我这边比站在许向平那边更划算。”
他加快了脚步,我跟在他后面,脑子里快速整理着信息。墙头草,手里有钱,上次反水。顾西辞今天的目标不是赢比赛,是敲打陈鹤东。而我,作为他的搭档,需要在这场敲打中配合他——当好一个不卑不亢的、看起来配得上这个位置的女伴。
第二洞的时候,机会来了。
我的球落进了果岭边缘的长草区,离球洞还有三十码。正常打法是用挖起杆把球切出来,但长草区的草很厚,切球不好控制力度。顾西辞走过来看了两眼,正要开口给我建议,许向平先说话了。
“这个位置不好打。小温要不要放弃这一洞?反正你们组有顾总的好成绩兜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友善,笑容很真诚,好像真的是在替我着想。
但我知道不是。他是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躲、让别人兜底的人。
我蹲下来观察了一下球位,站起来,从球包里抽了一根挖起杆。
“不打怎么知道打不好?”
我挥杆。
球切得很薄,几乎是贴着草皮飞出去,在果岭上弹了一下,滚到距离球洞不到两米的地方。
顾西辞看着球的落点,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对许向平说:“许总,我的搭档好像不太需要别人兜底。”
许向平的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中场休息的时候,在会所的茶室里,赵启年亲自泡了一壶大红袍。茶水倒进杯子里,陈鹤东端起来闻了闻,说了句“不错”,然后转头看着我。
“温小姐打球挺有天赋。不过我听人说,你和顾总的关系不只是打球这么简单。”
“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合同上白纸黑字,顾总付我薪水,我提供专业服务。”
“专业服务?”陈鹤东笑了一声,笑声很干,“什么专业服务?”
“社交应酬、人脉关系维护、商业情报整理。”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陈总如果感兴趣,回头我可以把服务清单发你一份。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许向平哈哈大笑起来,拍着陈鹤东的肩膀:“老陈,你被将了一军了。这小姑娘嘴皮子比你厉害。”
陈鹤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也跟着笑了。不过他的笑容没到眼睛里。顾西辞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回球场的路上,他走在我旁边,低声说:“你刚才说服务清单那段话,是自己编的?”
“现场想的。”
“陈鹤东被你噎得说不出话。”
“他说话本来就不好听,我只是回了一句。”
“那不是回一句的问题。”他停了一下,“你把他的调戏变成了推销。他本来想羞辱你,结果你把它变成了一场商务谈判。这一招很聪明。”
我侧头看他:“你这算是夸我?”
“陈述事实。”
我们继续往前走。阳光把草坪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草屑,走快了会扬起来沾在裤腿上。远处的果岭上有几个人影在移动,球童推着球车穿梭在球道之间,一切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在练习场,教我的时候,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站在我后面,把手放在我手上。那个姿势。”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是不是想制造点暧昧,让我心跳加速。”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打不好了。”我说,“可惜。我心跳没加速。”
他笑了,笑声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
“温暖。”
“嗯?”
“你这个人,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打到第九洞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金色的光洒在球场上,把草坪染成深浅不一的绿金色。赵启年提议直接打到底,一口气打完十八洞。
第十一洞,我的球又一次落进了沙坑。这次沙坑很深,坡壁几乎是垂直的,球陷在沙子里,只露出小半个白色。我从球包里拿出沙坑杆,站在沙坑边缘往下看。
“这个位置新手根本打不出来。”赵启年在旁边说,“温小姐,要不咱们算你打了?”
我没理他,直接跳进沙坑。
沙坑里的沙子很软,球鞋陷进去了一大截。我蹲下来观察球位,脑子里回忆着今天看他们打沙坑球的动作——重心压低,杆面打开,打沙不打球,让沙子把球托起来。
我挥杆。
杆头砸进沙子里,扬起一片白沙。球飞出来,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距离球洞不到一米的位置。
“好球!”这次是顾西辞先开口的。
他站在沙坑上面,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把手伸了下来,掌心向上。
“上来。”
我握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我借力从沙坑里跳出来,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撞在他胸口。他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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