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疏忽,何至于死?就连平日里与李离有过争执的官吏,也纷纷上书晋文公,说李离多年来为晋国整肃司法,功绩远大于此一错,若杀之,恐寒了天下执法者的心。
晋文公接到自劾文书时,正与大臣商议边境防务,见文书内容,当即放下手中竹简,眉头紧锁。他一直看重李离的才干与品行,深知这桩冤案是“疏忽之过”,而非“蓄意之恶”。他对身边的大夫狐偃说:“李离是忠臣,也是能臣,不过是一时失察,寡人怎忍心杀他?”当即下令,让侍从将李离从大牢中请出,召入宫中相见。
李离走进宫殿时,依旧穿着囚衣,头发散乱,面色憔悴,唯有眼神依旧坚定。晋文公连忙起身,想上前扶他,却被他侧身避开。李离直直跪在地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君上,臣罪该万死,不敢受君上搀扶。国法有云‘失刑则刑,失死则死’,臣错判死刑,理当伏法,若君上赦免臣,便是以私废公,日后国法如何服众?”
晋文公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李卿,此案并非你一人之过。王七复核不力,曲沃邑官吏查案不细,责任当由众人分担。寡人可处死王七,罚曲沃邑官吏,你且安心回去,继续执掌刑狱,也算弥补过错。”
李离闻言,缓缓摇头:“君上,王七是臣的副手,曲沃邑官吏是臣的下属,他们的过错,皆是臣督导不严之过。臣居官为长,从未与下属推诿权责;受禄为多,从未与下属平分俸禄,如今犯错,怎可将罪责推给他人?此非为官之道,更非法治之本。”
晋文公还想再劝,李离却重重磕了个头:“君上若真心看重国法,便请准臣伏法。臣的性命虽微,但若能以臣之死,让天下人知国法不可违、执法不可疏,便是臣最大的价值。”说罢,他起身便要返回大牢,任谁劝阻都不肯停留。
宫门外的百姓见李离从宫中出来,依旧是囚衣模样,知道他不肯接受赦免,哭声更甚。有人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说:“李大人,您若死了,往后谁为我们断冤屈啊?”李离停下脚步,对着百姓深深一揖:“诸位父老,国法在,便有公正在。臣之死,是为了让日后的执法者不敢疏忽,让国法永远为百姓撑腰。”说完,他挣脱众人的手,毅然走进了大牢。
王七得知李离为了自己的过错执意伏法,心中又愧又痛,亲自跑到大牢外,对着牢门磕头:“大人,是属下无能,害您落到这般境地,您让我替您伏法吧!”牢内的李离隔着门说道:“王七,你若真心悔过,日后便要牢记,执法者手中的每一份案宗,都连着一条人命,断不可有半分懈怠。你若能守住这份心,便是对我最好的补偿。”王七听着,泪流满面,重重点头应下。
君臣辩法,坚守法理不退让
李离返回大牢的第三日,晋文公依旧心神不宁。他既敬佩李离的刚正,又舍不得失去这位贤才,思来想去,决定再次召李离入宫,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最后的劝说。他盼着百官能一同劝下李离,也盼着李离能松口。
宫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李离穿着囚衣走进来,依旧是径直跪地,不卑不亢。晋文公看着他,语气中满是恳切:“李卿,寡人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为这桩冤案,舍弃性命?你可知,你若死了,晋国的刑狱要乱多久?百姓要等多久才能再遇到像你这样公正的官?”
李离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声音清晰有力:“君上,臣知道自己的死会让晋国暂时失一狱官,但臣若不死,国法便会永远失了威严。百姓信国法,是信国法能辨黑白、护无辜;官吏敬国法,是敬国法能惩过错、明权责。如今臣错判杀人,若不受罚,日后官吏断案,便会存‘疏忽无妨’之心,百姓再遇冤屈,便会疑‘国法无用’,到那时,晋国的乱,才是真的乱。”
站在百官前列的老臣赵衰,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道:“李大人,你一生断案无数,救过的无辜者不计其数,就算有这一次过错,也足以功过相抵。君上念你有功,百姓念你有德,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李离对着赵衰拱手:“赵大人所言差矣。功是功,过是过,岂能相抵?臣断对一百桩案,是臣分内之事;臣判错一桩案,便要担一桩错的后果。若有功便可抵过,那国法岂不成了因人而异的摆设?日后官吏若为求功而不择手段,又该如何约束?”
又有一位年轻大夫反驳:“李大人,你说国法面前人人平等,那君上任命你为狱官,是否也有失察之过?若你要伏法,君上是否也要担责?”这话看似诘问,实则是想让李离意识到“权责连带”,好为自己开脱。
李离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君上任命臣,是信臣能胜任;臣犯错,是臣能力不足、心思不细,与君上无关。君上掌一国之政,臣掌一域之刑,各司其职,各担其责。臣的过错,臣自己承担,绝不敢牵连君上,更不敢借君上之名逃避责罚。”
晋文公见百官劝说无效,只好亲自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卿,寡人是晋国之君,寡人有权赦免任何人。今日寡人便以君权下令,赦免你的死罪,你且回去休养,日后再为晋国效力,如何?”
李离闻言,连忙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君上,臣谢君上厚爱,但臣不能领旨。君权是为国法服务,而非凌驾于国法之上。今日君上因臣而废国法,明日便可能因他人而废国法,长此以往,国法荡然无存,晋国何以立足诸侯?臣不敢因一己之私,让君上失信于百姓,让国法蒙尘于天下。”
殿内百官见李离如此决绝,都沉默不语。许久,老臣狐偃上前说道:“君上,李大人所言极是。他这不是固执,是对国法的忠诚。若君上强行赦免,虽能保李大人性命,却会失了国法威严、百姓信任。不如成全李大人,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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