耦合变压器渗入了相邻网络。
UTC 08:31,中西部电网(MISO)出现级联故障。一座位于印第安纳州的老旧变压器——本应在风暴前更换,但因预算争议延迟——在过热的感应电流中内部绝缘击穿,发生爆炸。爆炸引发的电压骤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西蔓延。
UTC 08:45,纽约、多伦多、芝加哥。
灯光熄灭。
不是同时熄灭,而是像一种缓慢的、痛苦的窒息。一盏灯灭了,然后是一整条街,然后是一个区,然后是一座城市。从太空中看,北美大陆的东半部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城市的灯火一片片地熄灭,像是垂死者的瞳孔在扩散。
赵晨星当时正在纽约联合国总部的地下指挥中心。当灯光熄灭时,备用电源在0.3秒内启动,但整个建筑仍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震动,而是电磁震动,感应电流穿透了建筑的屏蔽层,在金属框架中激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
“报告!”他对着通讯器大喊。
“纽约电网崩溃!”接线员的声音在静电干扰中破碎,“多伦多崩溃!芝加哥崩溃!部分电网……部分电网正在尝试孤岛化,但太晚了!感应电流已经……已经……”
赵晨星冲向全息控制台。但控制台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太阳风暴的高能粒子穿透了建筑屏蔽,干扰了量子通信链路。他只能通过老旧的、基于光纤的备用网络接收信息。
信息是碎片化的、可怕的:
?纽约:五百万人陷入黑暗。磁浮列车停运,乘客被困在隧道中。医院备用发电机启动,但部分老旧发电机在启动瞬间因感应电流冲击而故障。急诊室被迫启用应急照明,手术中断。
?多伦多:三百万人受影响。电网崩溃引发冷冻系统故障,部分地下实验室的低温设备失温,损失尚在统计。
?芝加哥:四百万人在通勤高峰中突然失去电力。磁浮轨道上的自动制动系统失效,一列通勤列车脱轨,伤亡未知。
?三颗通信卫星:姿态调整系统被高能粒子击中,太阳能板受损,永久失联。
?全球GPS系统:精度下降超过90%,导航系统混乱,航空和航海被迫进入目视模式。
UTC 08:52,赵晨星收到了第一条来自李政国的加密信息,只有四个字:
“部分失败。”
UTC 09:15,第二条信息:
“政治问责开始。准备应对。”
赵晨星站在备用电源照亮的昏暗大厅中,周围是忙碌但混乱的人群。他看着手中那块已经失去信号的个人终端,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倒计时——那个曾经精确到秒的、红色的倒计时——现在变成了00:00:00。
预言实现了。
精确到分钟。
但他们没有准备好。
不是因为技术不够。不是因为预警不足。不是因为资源匮乏。
而是因为人类在知道风暴会来之后,仍然无法完全团结。
赵晨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的疲惫。他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周围的喧嚣仿佛离他很远,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模糊回声。
他想起了林蔚然说过的话:“预言既是警告,也是诅咒。警告让文明有机会准备;诅咒让文明陷入恐惧和宿命论。”
现在,他明白了后半句的真正含义。
预言不是诅咒,因为预言本身不会伤害人。
预言的诅咒在于,它让人类以为知道了未来就等于掌握了未来。
而事实是,知道未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团结、行动、牺牲、合作——远比第一步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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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163年7月15日至18日,纽约。
停电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对于一座拥有五百万人口、依赖磁浮交通、垂直农场、气候调节系统和实时量子通信的超级城市来说,七十二小时没有电力,相当于将一台精密运转的量子计算机强行切换到了机械齿轮时代。
赵晨星在停电期间走遍了曼哈顿的大部分地区。他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磁浮停运,电动汽车因充电桩故障而无法补充能源,只有极少数的老旧内燃机车辆还在行驶。他步行。
他看到了两种纽约。
第一种,在第五大道和中央公园附近。这里的人群在停电初期陷入了恐慌,但很快,一种自发的组织开始形成。守望者运动的成员——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眼睛标志的人——在街头建立了临时通讯站,使用短波电台和量子通信的备用节点传递信息。他们组织志愿者清理街道,帮助医院转移病人,在高层建筑中建立垂直疏散通道。
赵晨星在一个街角遇到了一个守望者小组。组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曾经是纽约大学的电气工程教授。她正在用一块便携式太阳能电池板为医疗站的冷藏设备供电。
“赵晨星博士,”她认出了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失败了,对吗?不是完全失败,但部分失败了。”
“是的,”赵晨星诚实地说。
“但我们还在这里,”她说,手指着周围忙碌的人群,“我们还在做。不是因为剧本写了我们要做,而是因为我们选择做。这就是锚点计划的意义,不是吗?不是保证成功,而是保证……尝试。”
赵晨星看着她。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与那个递给他啤酒的虚无者年轻人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清澈的麻木,而是浑浊的、疲惫的、但无比坚定的……清醒。
“是的,”他说,“尝试本身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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