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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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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周嬷嬷(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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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早好。若拖久了,性子养散了,便不好收。”
    小满站在门外,听得眉毛都快竖起来。
    素秋一把按住她袖子。
    周嬷嬷先教站。
    “肩平,腰直,手叠在身前。世子夫人,您这手高了。”
    纪小柔往下放了些。
    “低了。”
    她又抬回去。
    “手指不能僵。”
    纪小柔垂眼:“是。”
    接着是行礼。
    周嬷嬷一步一步挑——膝弯低了,袖摆乱了,起身快了,眼神也不够敬。
    纪小柔都认。
    认得快,改得慢。
    她错得不大,却每一处都像刚好差一寸。
    周嬷嬷教得不顺,脸色越来越紧。
    安阳原本想看她被训得慌乱,偏她低眉顺眼,一句辩解都没有。
    看久了,安阳又想起昨夜宁遇春那副衣襟松散、脸色发白的模样。
    她忍不住问:“昨夜回府,遇春可咳了?”
    纪小柔正奉茶,闻言手微微一顿。
    “咳了两声。”
    安阳立刻坐直:“两声?”
    纪小柔轻声道:“许是夜风凉。也许是……路上闹了一阵,夫君累着了。”
    安阳喉咙一堵。
    周嬷嬷正要让纪小柔重行一遍礼,安阳抬手拦了一下。
    “先喝口茶。”
    周嬷嬷怔了怔。
    纪小柔低头:“多谢母亲。”
    安阳面上冷着:“我是怕你站不稳,回头又说宁府苛待新妇。”
    云岫默默看向窗外。
    小满在门口小声道:“郡主还怪会找台阶。”
    素秋捏了她一下。
    “疼!”小满立刻闭嘴。
    歇过一盏茶,周嬷嬷开始教奉茶。
    她让纪小柔端盏,手要稳,步子要轻,到安阳面前时,膝要压下去。
    纪小柔照做。
    周嬷嬷看了片刻,道:“世子夫人从前在边关,怕是没学过这些。宫里规矩重,讲究的便是一个稳字。您若往后入宫,照方才那样,是要惹笑话的。”
    纪小柔抬眼,声音轻得很。
    “嬷嬷说得是。只是小柔有一处不明。”
    周嬷嬷皱眉:“说。”
    “我记得太后宫中近年改过奉茶礼。敬长辈茶时,茶盏不过眉,膝也不宜压得太低,怕起身时衣摆拖地,反倒失仪。”
    花厅里静了一瞬。
    周嬷嬷脸色变了变。
    纪小柔仍旧捧着茶,温温顺顺。
    “是小柔记错了,还是嬷嬷教的是旧例?”
    云岫抬眼。
    门侧的薛嬷嬷,目光也动了动。
    周嬷嬷嘴唇抿紧。
    她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这些年出宫后,消息没那么快。旧例自然能教,可若说这是入宫必照的新规,便有些站不住。
    安阳也听出来了。
    她原想借嬷嬷压纪小柔,没想到纪小柔连声都没拔高,只一句请教,便把人架住了。
    周嬷嬷稳了稳,道:“旧例稳重,新例轻便。并非旧例便错。”
    纪小柔点头。
    “嬷嬷说得极是。小柔愚笨,怕学混了,才多问一句。只是往后若见了太后,到底该用哪一套呢?”
    周嬷嬷:“……”
    安阳端起茶,又放下。
    这茶今日格外烫嘴。
    纪小柔看了安阳一眼,很快又低头。
    “母亲特意请嬷嬷来教我,小柔不敢不用心。若学得不准,丢的是宁府的脸,也辜负母亲一片心。”
    这话说得软,刀却藏得细。
    安阳想训她,又训不出口,末了甚至还得接一句:“你知道便好。”
    周嬷嬷重新教了一遍,这回语气收了些,不敢再一口一句“宫里规矩便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安阳终于道:“今日先到这儿。”
    周嬷嬷退下时,脸色不算好看。纪小柔行礼告退,规矩仍是挑不出错。
    安阳看着她离开,半晌没说话。
    云岫轻声道:“郡主?”
    安阳冷着脸:“明日继续。”
    云岫应下。
    安阳又道:“让人送瓶跌打药去东苑。”
    云岫一顿。
    安阳立刻补了一句:“她若跪坏了,秦映雪又要提刀上门。”
    云岫:“是。”
    纪小柔回了东苑。
    小满一路没敢吭声,进了屋才憋不住:“夫人方才那句‘请教’,把周嬷嬷问得当场没接上话!”
    素秋替她搁下茶盏,淡声道:“一句问对地方,比十句顶嘴有用。”
    小满还想说,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蓬莱在门外禀道:“夫人,世子回来了。”
    宁遇春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夜里出门的冷意,显然刚从外头赶回。
    他看见桌上那瓶跌打药。
    “母亲请人教规矩了?”
    纪小柔笑了笑。
    “春春消息真快。”
    宁遇春看着她,问得很轻。
    “柔柔受委屈了?”
    这一句,倒像是真的。
    纪小柔没立刻答,反抬眼看他,声音也软:“倒是春春,天没亮就出门,去了哪儿?”
    宁遇春端茶的手没停。
    “城里走走。”
    “这么早?”
    “睡不着。”
    两人各自笑着,谁也没再往下问。
    宁遇春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那盏她奉的茶,却没喝。
    是问她今早受了多少委屈,还是问她,那位虞城旧识,究竟与她是什么干系。
    他一时,竟分不清该先开哪一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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