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人官下场,钦点甲上者,苏秦!(第4/6页)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面对上司的问责,任何解释都是在推卸责任,任何辩驳都是在挑战权威。
唯一的生路,就是认。
黄秋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泛起的乾涩。
他没有去寻任何藉口,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卑职之过!」
乾脆,利落,将所有的责任一肩扛下。
案左侧。
叶英把玩摺扇的手指微微停顿。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黄秋,又看了看站在下面色不改的苏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麻烦了。」
叶英在心底暗忖。
他本以为黄秋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苏秦那九品证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丁巡检。
「这等实权人官既然开了口定调,苏师弟那原本十拿九稳的证书,怕是悬了。」
不仅如此,刚才在评委席上,自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甲上」。
若是丁巡检借题发挥,追究起评委的「公允」,自己这入室弟子的名头,恐怕也得被拿出来敲打一番。但叶英没有收回目光。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没有懊恼。
「既然借了这天元魁首的势,招揽了那麽多社员,坐实了他结义社副社长的名头……」
「这买卖做下了,风险自然得担。
做社长的,这个时候若是不顶着,以後谁还敢入我结义社的门?」
叶英收拢摺扇,指节发白,随时准备出言替苏秦周旋。
就在这时,案右侧,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茶盖磕碰声。
沈立金将茶盏搁下。
这位流云镇首富,眼中闪过诸多权衡。
他知道,在人官发难的时候插嘴,是犯忌讳的。
但他更知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值钱。
昨夜在花厅,他未能用联姻绑住苏奏,今日这等绝境,正是他坐实那份「香火情」的绝佳时机。仗着这些年在流云镇经营出的人脉,以及与丁毅之间那点隐晦的交情。
沈立金缓缓站起身,拱手一揖,沉声出言:
「丁大人。」
「事已至此,【实绩】这关也已考核过了大半。」
「草民斗胆以为,中途再换规矩,恐生更多波折。
倒不如……就以这「现场施法的成效,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是在替黄秋解围,也是在力保苏秦的成绩。
丁毅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立金的身上。
这位铁面巡检并没有因为一介商贾的插话而动怒,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哦?」
丁毅语气平缓,似在咀嚼这番提议:
「沈乡绅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黄秋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叶英也暗自握紧了摺扇。
但紧接着,丁毅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没有去看沈立金,而是将目光越过案,投向下方的上百名散修,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但不知……
「在场考核的其他学子,是否也是这个意见?」
静。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上百道目光,在短暂的错愕後,如同趋光的飞虫,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李长根。
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知道丁巡检这句话,是在问谁。
九品证书考核,历来只取第一。
全场上百人,除了苏秦那个靠着「现场施法」拿下的【甲中】,便只有李长根一人,凭着紮实的底蕴得了一个【甲】等。而最关键的是……
李长根,是有「实地」的。
他在流云镇外,确确实实地种了一片紫根草。
若是丁巡检以「黄秋乱改规矩」为由,废除了这「现场施法」的成绩。
那麽,苏秦的【甲中】自然作废。
而拥有实地的李长根,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恢复「呈验」资格,甚至有可能凭着那片紫根草,重新拿到一个极高的评级。这一上一下,那张象徵着阶级跨越、能改换门庭的【九品证书】,便会稳稳地落入李长根的囊中。这不侵犯其他任何落榜散修的利益。
这只关乎李长根一人的前程。
无数道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在李长根那有些佝偻的脊背上。
李长根站在人群前列,感受着这些视线的重量。
他的手,在袖管里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五味杂陈。
他太渴望那张证书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苦熬。
别人在结伴论道,他在翻土育种。
别人在谋划学社前程,他在精打细算着如何积攒功勳。
他没有背景,天赋平庸,这张证书,是他此生唯一能触碰到的、通往更高处的梯子。
现在,只要他站出来。
只要他顺着丁巡检的话,说一句「黄考官改规矩确有不公」。
那阶梯,就会直接铺到他的脚下。
苏秦再天才又如何?
没有实地,在这大周的法度面前,也只能认栽。
可是……
李长根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在後山小院里,苏秦那毫无保留地剖析《草木皆兵》法理的从容。浮现出刚才在木槽前,苏秦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纯粹到了极致的【丰登】神通。
真的要这麽做吗?
用这种钻规矩空子的手段,去抢一个在术法造诣上明明碾压自己的人的位置?
高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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