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中,一股混杂着朱砂、松烟、以及浓烈草木精华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内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炉底地火未熄,只余下一点幽蓝的火星在苟延残喘。丹炉旁,则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案,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符纸和各色妖兽真血。
这里并非蔡云待客的大殿,而是顾池与莫白平日里推演符篆、熬炼丹药的私密作坊。
顾池指了指木案旁的一把竹椅。
他自己则走到炉边,拎起一把紫砂铜壶,倒了三杯热茶。
茶水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热气升腾,却并无茶香,反而透着一股提神醒脑的辛辣。
莫白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丹炉旁那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秦。苏秦坦然落座,双手平放在膝头,并未去碰那杯茶水。
他看着顾池,开门见山:
「顾社长,莫社长。」
「深夜邀苏某来此偏僻之所,应当不是为了品茶。」
「两位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顾池将茶盏推到苏秦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兜圈子,直接抛出了底牌:
「苏师弟快人快语,那我们便不绕弯子了。」
「今夜请你来,是想做一笔交易。」
「交易?」苏秦眼帘微垂。
「不错。」
顾池定定地看着苏秦的眉心:
「我们,需要你识海中那株……八品【万愿穗】。」
此言一出,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秦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了一分。
但他按在膝头的手指,却在无形中微微收紧。
万愿穗,这是他在二级院立足的核心,也是罗姬那一脉最隐秘的传承。
「顾社长说笑了。」
苏秦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万愿穗乃我成道之基,虚实相生。若剥离识海,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神魂本源。」
「这等交易,苏某怕是做不起。」
「你误会了。」
角落里,莫白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我们要的,不是你的道基。」
「我们要的,是你那株万愿穗中,此次在灵窟内积攒的……最纯粹的「愿力果实。」
莫白从阴影中走出一小步,乾瘪的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万愿穗聚沙成塔,只要你的「塔基不毁,功法根源不灭,那长出来的穗子、结出来的果实,割了一茬,总还会长出下一茬。」「我们要的,仅仅是你这一茬的「收成。」
苏秦目光微动。
若是只取结出的愿力果实,确实不伤根本。
凭藉面板的熟练度与天元敕名的加持,只要他继续修行,愿力耗尽也可再生。
但……
「为何是我?」
苏秦看向两人,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百草堂内,修习此法者并非我一人。
王燃师兄、尚枫师兄,甚至是叶英师兄……他们的底蕴与积累,皆远胜於我。」
「两位若需「万愿穗,找他们交易,岂不更为丰厚?」
顾池闻言,并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若论愿力的总量,你目前确实不如他们。」
顾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理智:
「但论「纯度,他们,不如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圈:
「王烨的愿力,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匪气和护短的私心。」
「尚枫的愿力,沾染了太多濒死之人的绝望与枯寂。」
「至於叶英…
顾池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的愿力里,全是铜臭味和算计,用来做生意可以,用来炼器画符,杂质太多,极易炸炉毁符。」顾池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秦:
「而你不同。」
「你在灵窟之中,以命换命,硬生生从兽口中夺下了一百个凡人的生机。」
「那一百人,在绝境逢生後爆发出的感激与信仰,是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交换的。」
「那是最原始、最纯粹、最乾净的一「生之祈愿。」
角落里的莫白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属於顶尖手艺人的狂热:
「我和顾池,最近在联手炼制一样东西。」
「这东西的品阶极高,容错率极低。」
「我们需要最顶级的催化剂去调和其中的暴烈气机。
你的那枚纯粹的万愿穗果实,就是最好的「药引和「朱砂。」
「有了它,我们炼制成功的概率,至少能凭空拔高三成!」
对于越阶炼制高品阶器物的大修而言,一成的概率都足以让人倾家荡产去争夺,何况三成。苏秦沉默了。
他明白了对方的诉求,也明白了自己这株「果实」在对方眼中的真正价值。
但他没有急着答应。
在商言商。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看看对方能拿出什麽筹码。
「两位师兄坦诚,苏秦受教了。」
苏秦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只是,这果实虽不伤根本,但也是我日後冲击更高境界、在月考中保命的底牌。」
「若交予二位……」
「苏某,能得到什麽?」
顾池与莫白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用什麽学社大义去压人。
他们是聪明人,知道面对苏秦这种心智成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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