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纠葛。
在二级院的考场上,他能冷酷地计算出每一分功勳的价值,能一眼看穿那些紫幡学社背後「投资」的阳谋。他以为,只要他不索取,只要他一味地给予,便是对这片乡土最好的反哺。
可直到这一刻。
直到福伯将这层最朴素、最底层的乡土逻辑,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他面前时。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恩大成仇」,这四个字,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往往带着贬义。
但在泥土里刨食的百姓眼中,这却是一条关乎尊严与生存的铁律。
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从来不是锁链,而是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高高在上地施舍了生机,却无意间剥夺了他们「对等」的资格。
他们倾其所有,献上这笔在修仙者眼中微不足道的银两。
图的,根本不是这笔钱能帮到他多少。
而是想向自己、也向他证明一
我们还是互通有无的「自家人」。
我们没有变成只能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恩赐的「乞丐」。
苏秦缓缓闭上了眼睛。
识海深处,那株五级道成的【万愿穗】正静静地悬浮着。
他曾以为,万愿穗汲取的是纯粹的信仰与感激。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萦绕在稻穗周围、如同金色丝线般的愿力,忽然明白了。
愿力,不是单向的索取。
它是人与人之间,因果与羁绊的实质化。
如果没有了俗世的羁绊,没有了这种带着泥腥味、铜臭味的「礼尚往来」。
这愿力,便会变成无根之木。
终有一天,当这群人习惯了他的恩赐,当他们彻底在心理上跪下,将他视作高不可攀的「神」时……那份纯粹的乡土之情,便会变质。
变成盲目的狂热,变成无底线的索求。
到那时,他汲取的就不再是【万民念】,而是【淫祀】的毒药。
「我懂了。」
苏秦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冷厉与不悦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通透。他站起身,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扶住了这位老人的胳膊,声音温润而低沉:
「福伯,是我思虑不周了。」
「乡亲们的心意,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漂亮话。
他看着福伯,语气笃定:
「这笔银两,既然是乡亲们执意要给……」
「那我便收下。」
听到这句话,福伯那张紧绷的老脸,瞬间松弛了下来。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连连点头:
「哎!哎!收下就好,收下就好……」
「少爷您放心,这帐目老奴一定给您算得清清楚楚,绝不差一文钱。」
苏秦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了村子里那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坯房。
那些房子在昨夜的雨水中虽然屹立未倒,但那斑驳的土墙和茅草铺就的屋顶,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村庄的贫瘠与落後。「收下是收下。」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眸光深邃:
「但这钱,不能就这麽死了。」
既然乡亲们用这笔钱,买的是一个「不成为累螯」的心安,买的是一个与他不断线的羁绊。那他,便顺从他们的心意。
用这笔带着他们体温的银子,去买……他自己的开心。
「等爹回来,把钱入帐。」
苏秦转头看向福伯,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後,去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去县里定最好的青砖和琉璃瓦。」
「这笔钱,一分都不留。」
「全砸下去。」
「给村里的每家每户,把这漏风漏雨的土屋给推了!」
「换成崭新的、敞亮的一一大砖房!」
福伯猛地擡起头,惊愕地看着苏秦,嘴唇微微颤动。
把钱全花在村里?给每家每户盖新房?
这……这可不是一笔小开销啊!
「少爷,这……这钱是给您在道院里打点用的,您要是全填在村里……」
「福伯。」
苏秦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历经世事後的通达:
「在道院里,这几百两银子,砸不出什麽水花。」
「但在这苏家村,它能让乡亲们在冬天里不用挨冻,能让那些孩子在宽敞的屋子里读书识字。」「他们用余粮,全了我的面子。」
「我便用这新房,护他们的里子。」
「这,才叫一一有来有往。才叫一一情分不断。」
福伯听着这番话,眼眶再次红了。
他没有再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腰弯得更深了。
他知道,少爷这是真懂了。
这份看似花钱如流水的败家行径,实则是将这苏家村的人心,死死地、永远地焊在了一起。就在这主仆二人敲定了这笔银两的去处,院内的气氛重归宁静与祥和之际。
「得得得」
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毫无徵兆地从村外的大道上遥遥传来。
那声音起初还在村口,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如疾风骤雨般,逼近了苏家大院的门前。马蹄声碎,踏破了这份宁静。
紧接着。
「砰!」
苏家大院原本虚掩的偏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丫鬟翠花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跑得太急,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但她顾不得整理淩乱的裙摆,那张还带着几分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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