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尚未走完流转程序,消息却早已长了翅膀。
大院里从来藏不住秘密。
邱德海被立案审查的通报,只用了半个钟头,便传遍了清江县各个机关。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暗自盘算。
县委书记办公室,茶香缭绕。
陆国良坐于茶台前。
水沸了,他提壶烫盏,洗茶,动作慢条斯理。
治大国若烹小鲜,烹茶亦然,火候差了一分,味道便涩。
门被敲响。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明推门入内。
由于正职部长抱恙休养,部里的日常工作皆由他这位副手全盘代管。
“陆书记。”
李明立在门边,身姿微躬。
陆国良眼皮微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李,过来坐。”
李明依言走上前,在椅子前三分之一处坐定,腰背挺直。
陆国良捏起公道杯,手腕翻转,给对面的客用瓷杯里斟了半盏橙黄透亮的茶汤。
“尝尝,今年的新茶。”
县委一把手亲自看茶,这等超规格的待遇,落在一个副职头上,分量极重。
李明几乎是弹了起来,双手将那杯茶接过,捧在手心,重新落座。
他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陆国良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
“刚才的常委会,你也列席了。任务,想必你是清楚的。”
陆国良语调平稳,“黑石镇的班子烂了根。邱德海、钱大勇相继落马,这种坍塌式的腐败,教训深刻。”
李明凝神静听。
“这不是说调整一个两个人,就能把窟窿填平的。”
陆国良将茶杯放回桌面,“班子里的人选要扩大。我考虑着,黑石镇的班子成员,身上的担子重了些,权责过于集中,容易出事。是时候给他们减减负了。”
减负。
这两个字落在李明耳中,便是一道考题。
黑石镇真正的掌权者,如今是谁?
朱文浩。
陆国良口中的减负,削的正是朱文浩的权。
李明在机关摸爬滚打多年,弦外之音,一听便透。
“书记高见。”李明身躯前倾,“组织部最近一直在研究黑石镇的后备干部人选。”
他斟词酌句:“这次的案子,暴露出基层职权过于集中的隐患。基于此,我们考虑,将黑石镇的班子扩充,把权责细化。”
陆国良未说话,等他继续。
“另外,组织部这边有个尚不成熟的建议,此前未曾向您汇报过。”李明道出关键,“鉴于当前全省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任务极重。组织部认为,有必要把黑石镇的政法委员一职,从副书记兼任的状态中,单独剥离出来。专人专岗。”
剥离政法委员。
这是在光明正大地褫夺朱文浩手里的“刀把子”。
“同时,为了加强基层党委的行政调度效能,建议将党政办主任,直接提拔进镇委班子。”李明说完,静待陆国良的裁度。
陆国良眼底有了两分赞扬。
组织部这个代理当家人,很懂规矩,更懂变通。
“不错,这个思路有大局观。”陆国良定下基调。
“秦远山同志是负责全县政法工作的主要领导。这政法委员的新增人选,理应听听他的意见。你去跑一趟,多向他请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常委会上刚剥了秦远山的面皮,转头便将黑石镇政法委员的帽子送给他。秦远山为了挽回颓势,必然会安排一个死忠的心腹下去。
秦系的人一旦在黑石镇扎了根,朱文浩的日子,便没那么清静了。
“至于党政办主任进班子的事。”陆国良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现任的党政办主任,是许洁吧?”
“是她。”
“上次我去黑石镇视察,对她有些印象。小同志办事利落,规矩守得严,是个干实事的。就让她进班子。”
陆国良话锋倒转:“不过,行政级别不要变,依旧挂着股级。咱们用干部,得讲究个梯队建设。按照任职年限来,等熬够了资历,再走正式的考评程序。”
进班子,却不给行政级别。
这是悬在许洁头顶的胡萝卜。想要名正言顺,就得乖乖听县委的调度。
李明拿笔记下,连声应诺。
“常务副镇长的空缺,是管经济的实差。”陆国良接着布阵,“你去请示一下顾县长。政府那摊子事,由县政府来定夺,名正言顺。”
李明心如明镜。
政法给秦远山,常务给顾明川。
各方势力如同钉子一般,被陆国良一颗颗砸进黑石镇的地界。
朱文浩一手遮天的新格局,被这几道轻飘飘的人事任命,当即割裂成了群雄割据的角斗场。
“那……镇委书记的人选?”李明探问。
这才是定海神针。
“书记人选暂缺,由罗兴邦同志暂代,主持镇委全面工作。”
陆国良重新续水,“距离年关没多少日子了,年终岁尾,稳定第一。最终的定夺,等过了这个年再说。我相信,罗兴邦同志,有能力管好这段时期的黑石镇。”
代理。
一个在镇长位置上熬了多年的二把手,如今距离正堂只有半步之遥。
为了拿掉那个“代”字,罗兴邦必然会拼尽全力去抓权、去表现,甚至去排挤一切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去办吧。”陆国良下达逐客令,“待会,让田文广陪你走一趟。你们去黑石镇,正式宣布县委的决定。”
陆国良解释了这项安排的深意:“邱德海毕竟是一方大员,留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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