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的身影一点点变淡,空气里传来他的话语,“再晚一点你那个最小的弟弟就要没命了。”
从前的德妃,现在的耿太妃,是在先皇过世之后搬到常宁宫的。那里以前居住的也是一位太妃,不过那位太妃已经过世近二十年了,后来一直空置。常宁宫位于内宫西侧,虽不算偏远,但也不是什么热闹的地方。空置多年后重新修葺,也只是简单的补补瓦,看哪里门窗坏了再修一下,再加上这里居住的都是寡居太妃,先皇刚走也没有大加修饰住所,从门走过去就能感受一种陈旧的气息。
十二皇子躺在床上烧的满脸通红,一群年纪大大小小的太医都围着在床边,他们一个个的脸色比一身霜白眉心紧锁的耿太妃还要难看焦虑。古往今来,给皇家看病,要是哪位贵人有个三长两短,大多数太医都没什么好结果。奶娘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此时她和两个宫女一起贴着墙根站着,几个人的腿肚子隐隐发抖,面无人色。
远远地守门的小太监看到銮驾,就赶紧进门报,“太妃娘娘,万岁到了!”他说完这句话,耿太妃刚迈过门槛就已经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越过大门。
耿太妃矮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医们转身也要行礼,魏子术已经走进来,他皱着眉头一边道“免礼”,一边几个大步走到了十二皇子的床边。只见一个小婴儿窝在被子里面,脸上被烧的通红,嘴唇干巴巴的起了一层白皮还都裂了口子,阖着眼皮看不出还有没有意识,整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被蒸熟了一样。
魏子术转过身,锐利的目光从站在面前的一群太医身上扫过,问道:“十二皇子现在情况如何?”
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太医从战战兢兢地从一群头冒冷汗的太医中间走出来,简单行礼后道:“启禀陛下,十二皇子到现在已经服用过三次汤药,其中一次是在清醒的时候,剩余两次是昏迷的时候喂下的。”老太医小心看了一眼皇上,擦擦汗,继续说:“但是,不管喂什么药下去,五皇子都昏昏沉沉的没有醒来。”
魏子术看老太医支支吾吾的,像是还有什么没说的,说道:“还有什么一起说了。”
老太医腰又弯了一点,小心说:“现在皇子未满周岁,若是一直昏迷下去,不利于诊治,最好还是能让人清醒着喝药饮水。医书上有一个笨方法,对于昏迷不醒的人,可以用银针刺指尖,只是,皇子万金之躯,臣不敢擅作主张。”
“试试吧。”魏子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小孩子通红的额头,只感觉像是碰着了一碗装着滚烫热水的瓷杯,他皱了皱眉头,脚下退了两步,把位置让给太医,自己站到一边盯着老太医动作。
还是这个年纪最大的老太医把皇子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这一握,他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敢露出端倪,只觉得皇子身上似乎更热了。一个年轻的小太医将一个装着粗粗细细的银针的木盒放到了老太医手边,老太医一头是心里不安,一头皇上还在那虎视眈眈,冒了一头冷汗,拿着银针的手却不敢抖。
银针扎入小孩子嫩红的指尖,太医下手利落,孩子却不声不响。来回换着指头一连扎了三针,床上躺着的孩子还是像一条要烤干的鱼一样躺在那,一动不动。
太医看着孩子,一咬牙,把银针顺着细小的手指上那块薄薄的贴着嫩肉的指甲缝里面扎了进去,看孩子没有反应,再用力,如此反复,透明的指甲里已经是一片通红,眼见指甲已经开裂,鲜红色的血珠一点点往出冒。
老太医现在的脸色已经变成青白色了,他看着毫无反应的小皇子,手下把银针用力粗暴的拔出,只见指尖反射性的抖了一下,血珠已经把这个指尖染成了红色,年幼的皇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魏子术面沉如水,就算是不懂医书他也能看出来,这个最小的皇弟如今是凶多吉少,比他原想的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