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名字,当年作画的书生姓叶,公子叫我叶老头就好。”他像个真正的老人一样,收起了刚才的装模作样,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岁月磨砺出来的独特韵味,“这世间鬼怪天生便能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潜行,还有一些修为高深的厉鬼能够在白日里行走,在这里藏着一样东西能让鬼怪在白日化形行走。”
老皇帝不会收藏这样东西,他求了几十年的长生,在宫里驱邪,多半带了一点顺手而为的意思。谢宁又想起了那个前面放着引魂香的牌位,这位自负深情的帝王,为了谢玉兰确实做过一些荒唐事。不过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东西未必是给已故的淑妃娘娘准备的。
谢宁走到了阴影里面,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发凉:“先皇怎么会收藏这种东西?”
“有人对先皇说,死而不灭,在日夜中如同活人一样行走,也近于仙佛了。先皇听了之后,觉得有道理,没过多久就让人寻来了这样东西。”叶老头自己说着都觉得有些荒谬,谁能知道一国之君人间享乐不够,竟然觉得当个鬼也不错。
他走到皇上的座椅旁边,棕色的木椅上面有一个明黄色底色紫色花纹的坐垫,这样放在墙角的位置很容易让人忽略。老皇帝爱享受,不是那种身上戴着最贵重的珍宝,穿着最难制作的精贵衣衫,每天都穿珠玉点缀的鞋子那种显示奢侈的享受。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他只要自己看着最顺眼的,最合适最舒服的。亲近的人都知道,先皇从来不喜欢绸子的中衣,穿了二十几年的是最好的细棉布。
叶老头拧下了左边扶手前面的一块,里面有一小块儿是空的,专门用来存放这个小东西,他看着扶手中间挖空的地方放置的那个银白色的,半圆形的玉,把东西送到了谢宁眼前。
谢宁看着老人手里的玉,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有点用,他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能让他心情好点。大多数鬼怪智能在黑夜是阴暗处行动,他能在白天行走,是应该庆幸的。然而,这一半被阳光吞噬的自由是不能被他接触的,就像农人家里养牲畜,牛被放在一边,羊就放在另一边,中间有个围栏。
讨厌被限制,活着的时候他被限制在了这个方寸之地,别人以为他有只手遮天的权势,应该是满足的。可是他不满足,死亡之后,这种欲望就更变本加厉了。
同时他也更擅长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