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

    第一百八十七章 周某某被谈话
    周远达是在一个阴天的上午被请到中央纪委的。没有警车，没有警报，没有闪光灯。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周远达居住的干休所门口，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周远达从楼门口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周远达的妻子王淑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递给周远达。周远达接过保温杯，没有回头，上了车。车子驶出干休所，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省城那边就知道了。不是专案组通知的，是周远达的门生。周远达在位的时候，在省城安插了不少人。那些人有的在省直机关，有的在市里，有的在企业。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自己的关系网络。周远达被请去喝茶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远。
    陆沉是在上午十点接到于德水电话的。
    “周远达被请到中央纪委了。今天早上。谈话。”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特别行动处办公室的窗前。窗外的雪早就停了，梧桐树的枝条上还挂着残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于书记，周远达开口了吗？”
    “没有。周远达的态度很强硬，否认一切，说自己是清白的，说有人在陷害他。周远达说，他从政几十年，没有收过一分钱，没有办过一件错事。周远达的声音很大，走廊里都能听到。”
    秦墨走过来，站在陆沉旁边。陆沉把手机的音量调大了一些，让秦墨也能听到。
    于德水继续说。“调查组出示了方志文的供述。方志文交代的那些事，一笔一笔地摆在周远达面前。周远达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周远达说，方志文是诬陷，方志文是为了立功减刑。周远达说，他跟方志文没有关系，他没见过方志文。”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于书记，方志文的供述里有没有周远达亲笔签字的文件？”
    “有。方志文保留了一份周远达签字的授权书。授权方志文在香港开设离岸账户，专门用于周远达的资金周转。授权书上有周远达的签名，笔迹鉴定过了，是真的。”
    “周远达怎么说？”
    “周远达说签名是伪造的。周远达说，有人模仿他的笔迹，伪造了那份授权书。周远达要求做笔迹鉴定，要求见自己的律师，要求调查组出示更多的证据。”
    赵铁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于书记，周远达这是在拖延时间。周远达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律师一到，周远达就更不会开口了。”
    “专案组不会给周远达拖延时间的机会。周远达的律师可以见，但不是现在。调查组需要先核实一些基本事实，然后再安排律师会见。”
    陆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于书记，周远达被谈话的消息，省城这边已经知道了。有人在传，说周远达是被陷害的，说专案组是在搞政治斗争。传话的人，是周远达的门生。”
    “我知道。王副主任已经注意到了。那些人传得越凶，说明他们越害怕。害怕了，就会犯错。犯错了，就会被抓住。”
    于德水挂了电话。
    秦墨看着陆沉。“周远达不会轻易开口的。他扛了那么多年，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扛得住就扛。扛不住就交代。”陆沉转过身，“但周远达的时间不多了。方志文的供述、秦怀远的账本、洪庆生的银行流水、刘志远的离岸账户，每一条证据都指向周远达。周远达可以否认一条，可以否认两条，但否认不了全部。”
    下午三点，又有消息传来。不是于德水，是贺建国。
    贺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贺建国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写满的名字和线条，沉默了片刻。
    “周远达在中央纪委的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贺建国的声音很低，“调查组问了周远达几个问题。第一，你在香港的离岸账户是怎么回事？第二，你在瑞士银行的一亿两千万存款是怎么回事？第三，你跟方志文是什么关系？第四，你儿子周明远的公司是怎么回事？”
    “周远达怎么回答的？”秦墨问。
    “周远达说，他没有在香港开过离岸账户，没有在瑞士银行存过钱，不认识方志文，不知道儿子周明远的公司。周远达说，这些都是有人编造的，目的是搞臭他的名声，搞垮他的家族。”
    林知夏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贺局，调查组相信吗？”
    “不相信。但周远达不承认，调查组也不能逼他。调查组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证据，更直接的突破。”
    陆沉走到白板前，看着“周远达”那三个字。周远达的态度在陆沉的预料之中。一个在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崩溃。周远达需要时间，需要压力，需要证据的累积。压力到了临界点，周远达自然会开口。
    “贺局，周远达的儿子周明远呢？抓了吗？”
    “还没有。周明远在北京，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专案组对周明远实施了监控，但没有抓人。周明远是周远达的软肋。抓了周明远，周远达可能会崩溃。但专案组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秦墨看着贺建国。“贺局，赵正阳那边呢？有消息吗？”
    “赵正阳也被限制了出境。赵正阳的儿子在国外，女儿在国外。赵正阳本人留在北京，每天在家看书、写字、看电视。赵正阳没有跑，因为他跑不了。他的护照被收走了，他的银行账户被冻结了，他的电话被监听了。赵正阳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孙小北举手。“贺局，赵正阳会像周远达一样否认吗？”
    “会。赵正阳比周远达更狡猾，更谨慎。赵正阳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