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仿佛正被人狠狠揪着,让她喘不过气。
她已经明白了,她原以为顾辰在她死后也去了转灵寺,为自己求来重生。
然而,他的重生,从来就不是顾辰求来的。
是赵红绫。
她前世来求,磕了一千个头,没有得到。
赵红绫也来求,磕了一千个头,得到了。
因为她身不正心不纯。
她求的是“己”,赵红绫求的是“他”。
高下立判。
错了,一开始她就错了,全错了。
她今生今世,从头至尾,都那样可笑。
柳若斓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砖地上。
又开口:“大师,我可不可以……再求一次?”
她在发抖:“这一次,我诚心求,我一定诚心求。”
法回大师摇了摇头:“一求一应,再无二次,上一次便说与你听了,施主。否则施主,何必等到今日才来转灵寺呢?”
“法门广大,难渡无缘之人,因果分明,不欠半点含糊。行恶得恶,如种苦种;行善得善,如种甘种。”
“柳施主已求得一次心想事成,那是你前世种下的因,今生成熟。一饮一啄,皆乃前定。”
“施主当知,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此番,非是佛不慈悲,乃因果不二,天命不三。”
“施主再跪,再拜,再哭,再求。但那盏灯,已经灭了。那条路,也已经断了。施主若不信,老衲也能与你见一些念珠。无数人求功名利禄,然六根俱烦,邪障滋蔓,皆是反噬己身呐。”
“不,不要,不要。”柳若斓痛哭流涕。
“施主若心绪还乱,抬头看看这墙上的字。”
法回大师指了指那一幅字——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柳若斓当然懂那句话的意思。
心不执着于任何事物,清净本心,自然显现。
她跪在那里,周身气力散尽,俨然成了一尊被掏空了的泥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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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顾辰站起身来,行至佛前。
他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赵红绫一怔:“辰哥哥。”
顾辰未曾回头。
他跪于佛前,双手合十,缓缓阖目:
“大师,我也虔心求。我求和赵红绫,生生世世。”
赵红绫的眼泪,霎时落了下来。
她望着顾辰跪在佛前的背影,望着那张木讷且从不会说情话的脸。
安阳的堤坝上,他跳进洪水里救人;鼓州的巷子里,他拉着她的手奔逃;八月诗会上,他力压群才,一举夺魁。
他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只会做。
而今,他在佛前,说了一句。
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好听的话。
然后,法回开口了:“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施主此言,恐怕当需一万个响头。”
赵红绫的脸白了。
一万个?
方才的对话,她大概理解了磕头的事情。
持心纯,持身正,才能求来心想之事。
她想对顾辰说“生生世世什么的太远了,这辈子就够了”。
她尚未及开口,顾辰已然叩了下去。
第一个。额触草席,沉沉一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无半分犹豫和停顿,一个接一个地磕下去。沙沙声响,在禅房之中幽幽回荡。
赵红绫望着顾辰跪在佛前的背影,望着他一下一下地俯身、叩首、再俯身。
她知道,她拦不住他。
他认准了的事,便是九牛二虎,也拽不回来。
她只能跪在他身侧,陪着他,帮他数着。
柳若斓则是跪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前世。
前世,顾辰也为她做过很多事。
他给她挣了一品诰命,他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他把俸禄都交到府里。
他不解风情,却尽最大努力去顺从她。
她想要什么,他给什么。
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些事有什么了不起。
她觉得那是他应该做的。
她嫁给了他,他就该对她好。
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她对他好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她连他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他会不会写诗都没有问过。
她连他在北境过的是什么日子都没有关心过。
他给了她一切。
她给了他什么?
白眼。
冷漠。
还有那句,“你不懂我。”
现在,他跪在佛前,磕一万个响头,为了另一个女人。
他的膝盖有些发抖,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可他还在磕。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柳若斓闭上眼睛。
这世上最至情至性的男儿,竟是被她平白错过。
不是他不懂她,是她从来没有让他懂过。
他愿意懂。
他愿意为了与爱人生生世世磕一万个响头。
他只是没有机会懂她。
因为她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
顾辰的膝头快要失了知觉了,腰身也已直不起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天地翻覆,似要坠入无明长夜。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前世,太庙里,赵红绫说的那句话,“愿你来世一切都好。”
她为他磕了一千个。
才为他求了个来世。
这一世,他要为她,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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