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几个家丁端着桌子凳子,几个丫鬟端着粥、糕点、饼子、果品、肉羹,从府里鱼贯而出。
赵红绫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家属,说了一句:“吃了这些吃食,大家就回去吧。天冷了,别冻着孩子。”
人群中有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母亲身边,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她看着那些吃食,咽了一下口水。
赵红绫看着那个小女孩,轻轻问了一句:“你饿不饿?”
小女孩点了点头。
赵红绫从丫鬟手里接过一碗粥,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到小女孩嘴边。
小女孩看了看母亲,母亲点了点头。
她张开嘴,吃了。
赵红绫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她嘴边。
小女孩接连吃了几口,忽而奶声奶气地开了口:“姐姐,你肚子里有小宝宝吗?”
赵红绫笑了。
“有。”她说。
小女孩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问了一句:“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
赵红绫说:“快了。”
小女孩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那我以后带他玩。”
赵红绫眼眶泛红,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小女孩的发顶,动作柔缓。
“好。”她说。
旁观众人望见此景,又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别过脸去,以袖拭眼。
那老妇人端着一碗热粥,她双手微颤,却始终不曾放下。
赵红绫缓缓站起,望着那些正在食粥的众人,开口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我们要相信朝廷,相信陛下,相信镇国公。他一定会回来的。”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夫人,我们信你!”
又有人喊:“夫人,你快回去吧!别伤了身子!”
赵红绫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
她立于原处,望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捧着碗,一口接一口地饮尽粥汤。
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却始终不曾离去。
她就那样站着。
直至最后一位家属吃下口中的吃食,最后一位家属步出巷口,最后一位家属回首望了她一眼。
柳若斓站在马车旁边,看着这一幕。
足下似有重物压着,把她的脚钉入地,令她寸步难行。
她看着赵红绫挺着大肚子,抚慰那一众百姓;又见她吩咐左右,先将粥食分予诸家眷属。
一幕一幕,尽收眼底。
前世,镇国公府上也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北境打仗,将士阵亡,家属来府门口哭。
她那时候在做什么?
她在屋里。
她让人把门关上。
她让府丁把那些人赶走。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人。
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们失去了儿子、丈夫、父亲。
她不想知道。
她觉得那些事和她没关系。
后来,裴璋托王芷告诉她,那是顾辰在朝中的政敌煽动不知真相的百姓搞出来的,就是奔着顾辰镇国公府的名声来的。
可现在,她看着赵红绫,终于明白了——不是没关系。
是她的前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镇国公夫人。
她只是嫁给了镇国公,她没有接过他的担子。
赵红绫接了。
她挺着大肚子,站在那些人中间,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安抚。
她没有躲。
柳若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净纤柔,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
但似乎肤色不再莹润,没有之前那种养尊处优、不沾阳春水的模样。
这双手,前世没有握过那些老妇人的手。
这双手,前世没有为陌生人端过粥碗。
这双手,似乎在前世今生都只做过一件事——捏帕子。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柳若斓闭上眼睛。
她的眼泪还在流。
她不爱顾辰。
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她嫁给他,是因为父亲让她嫁。
她嫌弃他木讷,嫌弃他不懂风月,嫌弃他只会打仗。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去打仗。他为谁去打仗。
他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妻儿父母。
他是为了大乾天下的长治久安。
他是为了——她。
可她不在乎。
她不在乎他。
她不在乎他为什么去打仗,不在乎他会不会死,不在乎他能不能回来。
她只在乎自己。
柳若斓抬眸,望向那扇犹自大敞的府门。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赵红绫,你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人,是我不配他。
赵红绫不知道在空地上站了多久。
人群渐渐散了。
家属们都被一一劝回去了。
空地上只剩下几个家丁在收拾桌椅板凳。
赵红绫站在空地的边上,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扶着丫鬟的肩膀。
她的脸上全是汗,她的嘴唇干裂出血,她的腿在发抖,可她没有坐下来。
“夫人,快回去吧。”老嬷嬷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红绫点了点头,走进府门。
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
然后,她哭了。
无声而泣。泪珠自眼眶涌出,顺着面颊簌簌滚落,一滴一滴,无声无息。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也好怕。
她怕顾辰回不来。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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