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荒村的薄雾还没散。
叶青禾端着那个破瓦罐走到废屋门口的亮处。
水已经凉透了,她把手伸进去,捞出一把粟种,瘫在昨天找来的一块破麻布上。
阿狗揉着眼睛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瞬间亮了。
“姐,长白点了!”
金黄的种皮微微裂开,露出一丝极不起眼的白芽。
催芽成功。
“嗯。”叶青禾的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布角兜起。
“今日可入土。”
七分地,昨天已经翻好了,加上之前的三分,凑齐了一亩地。
叶青禾拿着那块画了刻度的破木板,走到地头,用削尖的木棍在松软的泥土上划出笔直的沟垄,然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婶。
“行距一尺二,株距六寸,每穴点两到三粒,覆土半寸,轻轻压实。”叶青禾语速极快,边说边示范,手指捻起三粒带芽的粟种,稳稳落入穴中,覆土,轻压。
王婶看呆了,手里攥着的种子迟迟没敢往下撒。
“姑娘,这……这间距也太宽了吧?”王婶满脸肉疼。
“照你这么种,一亩地得少撒一半的种!我以前跟着我公公种,那都是一把一把撒的,挤挤挨挨的,出苗才多啊!”
老农对土地的执念,就是见不得地里有空隙。
叶青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
“挤着种,苗长出来,抢阳光抢水抢肥,最后全长成细高个,一阵风吹过来,全倒了。”
她指了指刚点下种子的土穴:“宽着种,每株都能吃饱。根扎得深,杆子粗,穗头大,颗粒就饱满。”
王婶还是犹豫。
她活了四十年,没听过这么种地的。
“信我。”叶青禾重新弯下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按我说的种,秋收的时候,你看秤。”
王婶咬了咬牙,不吱声了。人在屋檐下,粮是人家的,人家说怎么种就怎么种。
她蹲下身子,笨拙地比划着木板上的刻度,一穴一穴地点种。
另一边,井口的桔槔开始发力。
周大站在井边,双手往下一拽麻绳,装满水的破陶罐轻巧地升出井口。钱二接水,倒进木盆,再用豁口的葫芦瓢一瓢瓢舀进种穴里。
“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邪门……”周大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半空中的横杆嘀咕。
“一点都不费腰,比俺们以前提水快了三倍不止。”
一上午的时间,三分地,全部播种浇水完毕。
——
中午,日头毒辣。
叶青禾站在田埂上,眯着眼睛审视这片地。横成行,竖成列,泥土湿润,整齐划一,透着一股极度舒适的秩序感。
阿狗手里还捏着半块泥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脱口而出:“姐,这地看着……跟排兵布阵似的。”
叶青禾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本来就是。”
种地和打仗,异曲同工。
种子是兵,土地是战场,水肥是粮草。排兵布阵做好了,才能打赢秋收这场硬仗。
下午,众人歇了口气,准备下午就收拾收拾村里剩余的原村民的尸骨,入土为安,也好让环境变得好一些。
就在这时,村口的破牌坊下,晃悠悠地走进来几个人影。
不是流民。
一共五个壮汉。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短打,斜着眼走路,腰间随意别着一把生锈的柴刀。身后跟着的四个,也是满脸横肉,眼神四处乱瞟。
阿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窜到叶青禾身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尖石头。
领头的男人停在田埂边,目光先是扫过那片整齐的翻地,接着落在了井边那架高高耸立的桔槔上。
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最后才把视线定在叶青禾身上。
“嚯,这块地翻得够齐整。那打水的家伙什也稀罕。”男人上下打量着叶青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丫头,这地方就你一个人?”
语气轻佻,眼神里全是算计。
叶青禾没说话。
她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步伐虚浮散漫,不是行伍出身;右手虎口有薄茧,但指节粗大,干过农活但没练过刀;腰间的柴刀刃口卷边,劈柴多过砍人。
不是军匪,是流民里混成地痞的那种。
“不止我一个。”叶青禾下巴微抬,朝身后指了指。
废屋门口,王婶、周大、钱二,加上躲在王婶背后的栓子,齐刷刷地站着。
男人眯了眯眼,显然没料到这破村子里还藏着这么多人。
周大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钱二更是直接低下了头,不敢和那男人对视。
只有王婶,虽然脸色发白,但一把将栓子护在身后,没退。
男人看出了周大钱二的怂样,底气又足了,他伸手拍了拍腰间的柴刀,流里流气地开口。
“这井水是老天爷下的,这地是无主荒地。凭什么就你一个人种?哥几个今天也想在这儿安个家。”
这是要明抢了。
阿狗眼眶通红,咬着牙就要往前冲,被叶青禾一把按住肩膀。
她神色未变,甚至连站姿都没换,只是将手里那根削尖的翻地木棍,重重地杵进脚下的泥土里。
“噗”地一声闷响。
“地是我翻的,种子是我下的,井是我修的。”叶青禾看着男人的眼睛,声音冷得像井底的水。
“想种地,可以。一样的规矩,干活听我的,粮分你三成。”
男人愣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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