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是红的,衣服是绿的,跟真的一样。”
“这就是彩电啊?咱们那大队部那台黑白的,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个瞎子。”
“听说这彩色的电视贵黑白的两三倍价格呢。”
“这后生厉害,这都能弄来。”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蹲在门口,也不嫌地上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哪怕是一则钙奶饼干的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
铺仔门口的人气一下子旺了起来,不少小孩也都来了。
林凤娇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她不着赶人,反而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把瓜子,分给几个带孩子的妇女,笑着骂道:
“看归看,别挡着我做生意。这烟酒瓜子果脯若是卖不动,这电视我也没电给你们看。”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热烈。
趁着这热闹劲儿,李卫东朝林秀英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到了柜台里面。
林凤娇清楚这电视的价格,哪怕二手的也不便宜,因此数出六百块给他,“这钱够吗?不够我加点。”
她把钱递过来,目光平静。
李卫东看着那六百块,他没伸手。这价格确实诚意十足了。
他看了林秀英一眼。
林秀英正站在他身边,注意着周围,似乎对这沓钱并不在意。
“嫂子,这钱,我不收。”李卫东推了回去。
林凤娇眉梢一挑:“嫌少?”
“不是。”李卫东摇摇头,“嫂子,按照之前说的,秀英的户口,做新档案、入户、挂靠,算下来要一千块左右。我想请嫂子帮忙,把这事给办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出门时带上的一叠钱。
他取出了所有的钱,516块,将十张五十元的递过去。
“这是五百块。嫂子刚才给的那六百,凑一块。”
李卫东把钱推到了林凤娇面前。
铺仔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还有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林凤娇看着桌上的五百块钱,又看了看李卫东,最后目光落在林秀英身上。
这丫头,是个好命的。
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她看过,那些钱身上都掏出来了,就剩下四五十块钱。
这才十几天,居然就赚了几百块。
还这么舍得给这丫头花钱。
一千块,在老家买地建房娶媳妇,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都足够有了。
但四大件肯定是不够的。
可即便如此,一个男人能这么给一个女人花钱,花在不是结婚,而是不确定的办户口上,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林秀英虽然不知道李卫东具体有多少钱,但她知道这一千块,能买很多很多的大米了。
在她那个年代,这一千块若是换成纹银,或许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吧?
她不懂算数,但她明白,这一千块,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很不错的日子,甚至能置办几亩薄田,安身立命。那是实打实的身家性命。
她抬起头,看着卫东哥工装的后背有一块汗渍,手肘露出包着的那截红色草纸。
他什么都没说。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句都没提过钱和办户口的事。
她忽然想起阿珍婶子说的话: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在他说什么,在他做什么。嘴巴谁都会说,能做的没几个。
卫东哥做的,比说一万句都多。
她觉得眼睛有点热。
不是想哭,是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小时候练功累了,阿哥递过来一碗温水,她接过来,手心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可是这比那还要暖。
她偷偷吸了吸鼻子,没让人看见。
但慢慢的,她的心也逐渐不安起来。
林凤娇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万宝路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年头,为了女人肯倾家荡产的傻子不多了。
更何况是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甚至还是“黑户”的女人。
“东仔,你想清楚了?”
林凤娇吐出一口烟,“这一千块可不是小数。鹏城不是老家,托人办事,无论什么时候,办不办得成,都没有退钱的道理。”
“嫂子办事,我放心。事情也没有绝对的打包票,这点我懂的。”李卫东回答得干脆。
林凤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伸手,把钱拢在一起,拉开抽屉,一把塞了进去。
“行。冲你这句话,这事儿我接了。”
她转身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本子和钢笔,递给李卫东。
“写。名字,年龄,籍贯。越细越好。我好托人办。”
李卫东接过笔,趴在柜台上,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秀英,女,1969年……”
籍贯那一栏,他想了想,还是填了林秀英在佛山的一个地址。
写完后,他把纸递给林秀英:“你看看,要不要改一下?”
林秀英没看,摇摇头:“卫东哥,你做主就好,我听你的。”
李卫东看着她。
她站在边上,阳光从门缝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那半张脸被照得发亮,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她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行。”他微微一笑,应了一声,把那张纸转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林凤娇。
林凤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她又看了一眼林秀英,目光在那姑娘脸上停了停。
“父母都没了?”
“嗯。”李卫东点点头,“就剩她一个人。”
“行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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