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老孙头忽然叫住他。
“后生。”
李卫东回头。
老孙头将烟夹在手里,看着他。
老孙头说,“东西要是修好了,别卖太贵。棚户区的人,没几个有钱的。”
李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孙伯。”
他推着板车往回走,也没觉得棚屋区里的人会买这个。
这里不安全,也不固定,没人会把贵重的东西放这里。
哪怕他们出门,那些钱什么的,也都会藏得很隐秘,或者全部带身上,就怕遭了贼。
太阳已经高了,土路上人来人往。
骑自行车的,挑担子的,拉板车的,都匆匆忙忙的。
有人看见他板车上的东西,多看了几眼,但没多问。
现在,几乎大家都知道棚寮这里,多了一个懂维修的后生。
但在这里住的,没人用电视,偶尔有几家有收音机就顶天了。
因此,棚寮这里,用电器的人家,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回程的路是上坡,板车又沉,李卫东走得慢。
那台金星彩电加上录像机和一箱子配件,少说也有百来斤。
车轮子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轴缺了油,时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前面的转角处,是这片棚户区通往外界的一个必经路口,这里也是棚寮垃圾的堆放区域,味道很重。
还没走近,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伴随着铁皮桶翻倒的巨响。
“抓住他!偷东西啊!”
“别跑!站住!”
李卫东眉头一皱,脚下步子没停,但手心里沁出了汗。
在这地界,抢劫打架是常事,通常他都是绕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天,这路只有这一条。
他刚把板车拉过弯道,就看见前方十几米处,一道黑影像受惊的野狗一样冲了过来。
那是个瘦小的年轻男人,穿着件脏兮兮的红背心,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东西。
在他身后,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正跌坐在地上,哭喊着,旁边几个人正操着扁担追上来。
“让开!不想死的滚开!”
那黄毛看见李卫东拉着板车挡在路中间,眼露凶光,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吼道。
是一把磨尖了的螺丝刀,缠着黑胶布。
周围的行人吓得纷纷往两边躲闪,有的甚至直接跳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李卫东眯了眯眼。
路很窄,左边是几天没清理的恶臭的垃圾堆,右边是臭水沟。
他要是躲,这一车刚淘来的宝贝,特别是那台彩电,肯定得翻进沟里。
这一翻,东西多半就得报废。
这一百多块钱的本钱,这彩电和天线是给林凤娇准备的。
这套东西,加上自己的钱,给林秀英办户口的钱就有了。
“妈的。”
李卫东心里骂了一句,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没动。
他非但没躲,反而把板车把手往下一压,车身猛地一沉,横在了路中间,刚好堵住了那黄毛的冲刺路线。
黄毛显然没想到这个拉车的敢拦,愣了一瞬,随即恶向胆边生,手里的螺丝刀对着李卫东就扎了过来。
“找死!”
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躲闪。
李卫东甚至能看清那螺丝刀上的铁锈。
就在那刀尖快要扎到他肋骨的时候,李卫东猛地松开了握着车把的手,身子向后一仰,同时右脚狠狠地踹向了板车的轮子。
“哐当!”
板车被他这一脚踹得侧翻过去,刚好撞在黄毛的腿上。
黄毛身体失去平衡,手里的刀尖偏了几寸,刺啦一声划破了李卫东的工装袖子,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哎哟!”
黄毛被板车绊了个狗吃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个红色的皮包也甩了出去。
李卫东顾不上胳膊疼,一步跨过翻倒的板车,整个人压了上去,膝盖死死顶住黄毛的后腰,一把反剪住他的手腕,然后猛地往他脸上狠狠呼上几巴掌泄气。
玛德,自己是打不过秀英那妮子,又不是不会打架,还能让你这黄毛欺负了。
顿时一阵阵甩脸的“啪啪”巴掌声响着。
“松手!”
“啊~疼疼疼!”
黄毛杀猪般地叫唤起来,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候,后面追上来的几个壮汉也到了。
“扑领姨个鸡!偷东西!”
“扑母仔,唔知死啊,敢抢东西!”
“打死这早死仔!”
“……
几个拳头和扁担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李卫东反应快,猛地往旁边一滚,避开这顿乱揍。
那黄毛就惨了,被几个人围在地上拳打脚踢,嚎得跟杀猪似的。
李卫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口子。
还好,皮外伤,一点点血珠子正往外冒。
那个被抢的女人也跑了过来,捡起地上的红皮包,惊魂未定,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了一眼李卫东,又看了一眼那血糊糊的手臂,有些结巴:“兄弟,你没事吧?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包里的钱……”
“没事。”李卫东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伤口,“以后小心点,这地界乱。”
很快,阿强带着两个人也来了。
阿强手里拎着棍子,看着地上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偷,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李卫东。
“你干的?”阿强问。
“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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