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是要寄照片回老家,给父母看自己在鹏城过得很好。
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林秀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打工妹,又看看那台相机。
李卫东看懂了。
“想拍一张?”
林秀英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其实不知道“拍照”是什么意思,那个方匣子怎么会把人的模样印在纸上?
她只记得小时候在佛山,听老人说,洋人的照相机能摄人魂魄。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
“来都来了。”李卫东说。
他走过去,和照相师傅说了几句。主要是不想排队,加了一块钱。
他也看出了对方手里的东西就是宝丽来的SX-70。是一款已经十几年的“拍立得”相机了。
拍完后,照片从相机弹出后,会自动在阳光下冲洗显现。
像素一般。这个价格也算便宜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林秀英:“过来。”
林秀英走过来,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应该站哪里,手应该放哪里,眼睛应该看哪里。
“就站在那儿。”李卫东指了指背景布前,“不用拿花。”
她站过去。
天安门的红墙在她身后,画得很假,但她的脸很真。
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抱在胸前,抱得很紧,像抱着这些天来他给她买的所有东西。
照相师傅喊:“笑一个!”
林秀英有些紧张,嘴角微微抿着。
“秀英。”李卫东忽然叫她。
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穿过镜头,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熟人的安稳与信赖。嘴角还没来得及抿紧,弯出一个极自然的弧度。
“咔嚓。”
快门落下,定格了这一瞬。
那笑容,那是看到想看到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
本人都没有发觉的那种。
照片很快就洗出来了。
三寸见方,彩色分明,但画质一般。
这价钱,也就这样了。
她穿着那身碎花新衣,抱着黑色塑料袋,站在假的天安门前,看着画面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张照片。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上面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是这种眼神。
眼睛微微弯着,嘴角还没来及抿紧,是一个将笑未笑的弧度。
她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入怀里,又放回黑色塑料袋。
“谢谢卫东哥。”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吃糖葫芦时,糖壳碎裂的那一声。
李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让师傅给他们两人也照两张合照。
这次,他站在她身侧。
这次,她脸微微侧着,嘴角不是笑,是一个羞怯的,薄红染上耳尖的弧度。
洗出来后,一人一张。
李卫东就都交给她保管,回去后再拿。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相纸的边缘,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拍了拍,这才安心地重新抱起那个黑色塑料袋。
两人并肩走向土路,那是棚户区的方向。
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像走在春天里。虽然现在还是秋天。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鞋子。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鞋面太白了,白得她不忍心踩下去。
可土路上总有灰尘,总有细碎的石子,总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枯叶。
走了没多远,白鞋面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灰。
她有些心疼,想弯腰去擦。
又想起卫东哥说的穿穿就旧了。
她便没有擦。
只是低头看着那双鞋,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这片土地的颜色。
当两人走出城中村时,李卫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土路拐角,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是旧的,车身溅满泥点,车门敞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有人靠在引擎盖上抽烟,有人拿着个文件夹在翻看什么。
他们袖口有臂章,但隔着远,看不清字样。
路边蹲着几个人,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正在翻找自己的口袋,还有个年轻后生被按在车身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不敢动弹。
空气里飘过来几句呵斥,不凶,但冷,像腊月的风。
“证呢?暂住证拿出来。”
“没证?没证来鹏城干什么?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
“我看你们就是盲流!”
“带走。”
“……”
李卫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秀英。”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前方那辆白色面包车,语速很快,很轻,“看见那辆车了吗?白色的。”
林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穿蓝制服的,袖口有臂章。那是联防队的。”
李卫东说,“不是市容监察,是专门查证的。”
他的声音稳,但林秀英听得出那稳里绷着一根弦。
李卫东飞快地说,“被他们拦下,先问证,没证问身份证,都没有,就要上那辆车。”
他顿了顿。
“上车就不是罚款几十块能解决的事了。”
林秀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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