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本事的吃大头,没本事的吃苦头(第2/3页)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低声骂那俩惹事的,有人摇摇头回屋去了。
那两个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后怕地抹着冷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凤娇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了平时的精明与冷淡。
她看着那俩人,语气没什么温度:“进来,把事情说清楚。那条烟钱算在你们头上。再有下次,我也保不住你们。”
人群里,李卫东和林秀英对视了一眼。
李卫东低声对张建国说:“叔,我去看看。”
张建国点点头:“去吧,听听也好,长见识。”
李卫东起身,林秀英也默默跟上,像猫一样,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有些好奇的、或者想摸清门道的,也三三两两跟着往铺仔走去。
铺仔里点着一盏二十瓦的灯泡,光线比煤油灯亮,但依旧昏黄。
林凤娇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
依旧是张老旧的木桌,漆面斑驳,上面摆着个铁皮文件盒、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
她脸色沉静,看不出喜怒,指间那根万宝路烟一点点燃着,也没抽。
那两个惹事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地站在桌前,旁边围了几个小弟,阿强也在其中。
门口和窗外,挤着些看热闹的人。
林凤娇吸了口烟,吐出烟雾,才缓缓开口,也没有驱赶外面的人: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仔仔细细说,别漏了。”
稍高点的年轻人,声音还带着颤:“嫂子,我们……我们真不是故意的。
就是看草埔那边新开的工厂后面有些废品……我们就想着捡点,当废铁卖。没想到……那会是何南佬的地盘,我们刚捡了两根,就被他们的人盯上了,说我们偷东西……”
“何南佬?”林凤娇眉头一皱,烟灰掉在桌面上,“你们跑到他们睇场的地盘去捡东西?”
“我们……我们不知道啊。”
另一个年轻人哭丧着脸,嘴角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发紫,“那东西就在垃圾堆边上,以为没人要……”
“没人要?”旁边的阿强哼了一声,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草埔不少电子厂的废料,都是何南佬包了的!
胡楠佬和我们朝山会都没去动。
那些在附近收废品垃圾的,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交数!
你们去捡,没被发现自然没事,被发现了还能算了?”
李卫东静静听着,站在人群外围。
林秀英挨着他,目光在屋里扫过,最后落在林凤娇脸上。
她听不太懂“睇场”、“交数”这些潮汕话,但在李卫东低声解释的情况下,大概明白是地盘和规矩的意思。
这就是87年鹏城关外,尤其是工地、工厂周边的潜规则。
每一片区域,几乎都有或明或暗的划分。
本地村民、同乡会、外来组织,甚至一些有背景的公司,各自圈定。
通过收取费用或者垄断某项生意。
外来者不懂规矩,误入别人的“食槽”,轻则被驱赶,重则像今天这样,被扭送稽查队队,那就不是一点烟钱能解决的了。
这“追来”的王队,也是熟人了,才好说话。
“王队最后那句话,你们听明白了?”林凤娇弹了弹烟灰,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那是何南人的东西。人家这是划下道了,这次是给我,或者说给我们会里面子,也是警告。
下次再犯,就不是两条红双喜能打发的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是命重要,还是那几斤废铁重要?”
两个年轻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明白了,嫂子!我们再也不敢了!”
“两条红双喜,市面价加跑腿费,五十块。”林凤娇报出一个数字。
87年,“红双喜”的价格,一些地方一条大概也就3块钱一条,但棚寮这边一条的价格是五块钱。
两条加“跑腿费”,这个数不算离谱,但也不便宜。
“这钱,你们俩平摊。算在你们头上,后面还我。有意见吗?”
两个年轻人嘴唇哆嗦着。
五十块,已经不少了。
但哪敢有意见,不是林凤娇,他们都被带走了,他们点头:“没……没意见,谢谢嫂子帮忙。”
“行了,出去吧。记住这个教训。”林凤娇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挤开门口的人群消失了。
林凤娇没立刻散人。
她又吸了口烟,目光扫过屋里屋外这些面孔。
烟雾在她脸前缭绕,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
“无论是谁,特别是新来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眼睛放亮一点,手脚干净一点。
想赚钱,门路多的是,但别去碰那些有主的东西。
修电器也好,走街边摆小摊也好,哪怕去工地搬砖,挣的都是辛苦钱,但安稳。
没本事就别想着走捷径,这地方的捷径,下面可能就是坑,埋了你们也没人会知道。”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有本事,就去跟何南佬、胡楠佬谈,在他们的地盘上吃饭,就得上供。真以为那些钢筋水泥和电子垃圾能白捡?散了!”
众人默默点头,陆续散去。
这些话,既是经验之谈,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警告。
在这个混乱又生机勃勃的地方,想要立足,光有手艺和胆量还不够,必须看懂并遵守那些水面下的规则。
从铺仔离开,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棚户区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工地的探照灯依旧在夜空中扫动,巨大的光柱刺破黑暗,映出钢筋水泥的骨架轮廓。
喧嚣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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