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在飞刀柄上。
“南边,三百骑兵,距离八里。东边,一百五十骑兵,距离七里。西边,一百五十骑兵,距离七里。”
陈梓铭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炭笔快速标注位置、距离、人数。他的手指在发抖,但笔迹还是稳的,横平竖直,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靖超站在寨墙上,看着南边的尘土越扬越高,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四百人。安禄山下了血本。他知道了他们的存在,知道了这座山上有“异人”。所以他要活捉他们,或者杀死他们。
他转过身,对着寨子里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守到天黑。天黑了,我突围去找郭子仪。”
胡瑶瑶正在往大木屋里搬粮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粮袋掉在地上,粮食洒了一地,黄黄的,像碎金子。她没有弯腰去捡,而是直起身,看着唐靖超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告诉她——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说“不要去”,没有说“你小心”,没有说“我等你”。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弯腰把粮袋捡起来,把洒了的粮食用手捧回袋子里,继续搬。
马蹄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像三面正在合拢的墙,墙与墙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风从空隙里挤出来,带着尘土和腥气。尹广湖从瞭望台上翻下来,站在寨墙后面,十根手指张开着,指尖夹着十二柄飞刀,刀刃在午后的阳光中闪着冷白色的光。张振宇把黑金古刀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左手握着刀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站在北面的寨墙上,因为北面没有敌人,但北面是唯一可能的退路——翻过北面的山脊,一路向北,能到灵武。他守在这里,是为了给唐靖超守住那条路。念安在山洞里,抱着那个婴儿,身边围着几个孩子和老妇人。她听不到寨墙那边的声音,但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不是地震,是骑兵的马蹄,成千上万只马蹄踩在大地上,把震动传到山体里,传到她坐着的石头上,传到她的骨头里。她把婴儿抱得更紧了,低下头,对着肚子里的孩子说了一句话:“怀安不怕。”
外面的世界在厮杀,但她在这里,在山洞的深处,在石壁的后面,在孩子和老人们中间。她不是不害怕,是不能害怕。她肚子的孩子会感觉到她的心跳,如果心跳太快,孩子也会害怕。所以她深呼吸,一下,又一下,让心跳慢下来,慢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骑兵到了。第一波冲击撞在丝线防线上,跑在最前面的马被丝线绊住了腿,马腿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干柴,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地上,有的爬起来,有的没爬起来。后面的骑兵绕过了丝线,朝寨门冲过来,尹广湖的飞刀从寨墙后面飞出去,不是射人,是射马。十二柄飞刀,十二匹马跪倒,骑手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过去,惨叫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没有旋律的、只有死亡和恐惧的交响乐。赵磊带着刘叔和几个年轻人守在寨门后面,用木棍顶住寨门。寨门被撞得咚咚响,每响一次,赵磊的身体就震一下。他的牙齿咬着嘴唇,咬出血了,没有松。眼镜片上全是灰,看不清了,他没有摘,因为他没有手去摘。两只手全部撑着木桩,木桩顶在寨门上,寨门外面是一百多个骑兵,在撞门,在用刀砍门板,门板裂了缝,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刀光和人影。他对着缝隙骂了一句,听不清骂的什么,但他骂了。骂完,门又被撞了一下,他的虎口震裂了,血从虎口流出来,顺着木桩往下淌。他没有松手。
张振宇在北面的寨墙上站着。他的左手握着黑金古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像一条从黑暗中探出头来的蛇。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右手的手心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虎口延伸到小指根部,粉红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他今天要用左手打这一仗,因为右手太珍贵了,右手要在孩子出生后抱他。他的左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身体记住了战场的气味,是刀在手、敌在前、后无退路时本能的热身。
寨门被撞开了一道缝。一柄刀从缝里伸进来,砍在赵磊的肩膀上。刀不深,但很疼,赵磊闷哼一声,没有松手,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手背上,流到木桩上。他咬紧牙关,把木桩死死顶住。
唐靖超在寨墙上看到了。他从寨墙上跳下来,落在赵磊身边,横刀出鞘,冰寒之气从刀锋上爆发,一刀砍断了那柄伸进来的刀。断掉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收刀,转身,对赵磊说了一个字:“撑。”
赵磊点了一下头,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他的嘴唇已经白了,但他的手没有松。
唐靖超转身跑向北面的寨墙,翻过去,落在寨墙外面。外面的敌人没有防备,因为他们没有料到有人敢从寨子里面翻出来。他落地的时候,横刀已经划过了两个骑兵的喉咙,血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两道红色的喷泉。他继续往前冲,杀了一条血路,从北面突围了出去。他跑进了松柏林,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跑,翻过山脊,翻过另一道山脊,跑向北方,跑向灵武,跑向郭子仪的救兵。
寨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门板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能看到外面的人影在晃动,刀光在闪烁。赵磊的肩膀上还流着血,他的眼镜早就不知道被撞到哪里去了,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顶住这扇门,顶到那个人回来。胡瑶瑶站在寨墙后面,双手张开,粉色的光晕从她的掌心扩散开去,覆盖了整面南墙。迷迭香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桃花香混着血腥味,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吐又吐不出来的味道。冲进迷迭香范围内的敌人动作慢了,慢到张振宇的刀能追上他们。张振宇的左手握着黑金古刀,在黑金古刀的光芒中,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没有人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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