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树枝,发出沙沙的、像无数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拍手的声音。山下村庄里的狗不叫了,火塘里的灰彻底凉了,天空中的云散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被拉直了的、不会断的、正在发光的丝线。丝线落在干草上,落在他手臂上,落在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在月光中泛着微微的、像银子一样的光。
他没有睡着。但她睡了,睡得很好,比他穿越以来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她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呼吸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的手覆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慢下来了,和她平时的节奏不一样了,慢到像是在跟着他的心跳走。两种心跳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像两条从不同源头流下来的河流,在山谷中相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不想睡了。他想就这么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体温,在这间没有灯、没有火、只有月光和灰尘的小木屋里,在这个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安禄山的兵会不会搜到这座山上、不知道灵武能不能守住、不知道长安城还能不能回去的世界里,就这么睁着眼睛,守着她。
天不会那么快亮的。
他可以多看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