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了。长安城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各大家族、功臣后裔——你也在名单上。唐休璟之孙,正八品兵曹参军,但这个身份足够你走进那扇门。”陈梓铭停了一下,“超叔,这场婚宴,不是普通的婚宴。李隆基把它当成了一场政治秀,用来向天下人展示‘朕还记得开国功臣的后代,朕的江山稳如泰山’。但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机会——你可以在婚宴上,第一次正式见到张振宇。如果安阳公主真的是降临者,如果她真的是张振宇的女朋友,那她可能也在找我们。”
唐靖超沉默了很长时间。茶肆外面的巷子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卖的是糖炒栗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一样。日头升高了,晨雾散尽,阳光从纸窗的缝隙中s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梓铭。”
“嗯。”
“帮我去查一件事。”
“说。”
“安阳公主身边的人。贴身侍女,教养嬷嬷,太医——任何一个在正月十六之后注意到她‘变了’的人。如果能找到机会接触她,不要直接联系,先观察。确认她是不是降临者,确认她是不是张振宇的女朋友。如果是——”他顿了一下,“想办法让她知道,有人在找她。”
陈梓铭点了点头,把请柬推回到唐靖超面前。
“请柬你拿着。二月初九,准时到场。”陈梓铭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把他月白色袍子的肩头照得一片明亮。他侧过头,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精致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超叔。”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秘密。
“嗯。”
“张振宇那个女朋友——如果真的是安阳公主,如果她真的也是降临者——那她就是我们在长安城里找到的第一个人。不是线人,不是暗桩,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站在阳光下,穿着大唐公主的衣裳,坐在婚宴的主位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嫁给张振宇。”
他转过身,看着唐靖超。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算计的光,不是警惕的光,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超叔,你说,她会不会也在等?”
唐靖超没有回答。
他把请柬收入袖中,站起来,走到门口。晨光从门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投到茶肆最深处的阴影里。他站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停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推着车从面前经过,热气腾腾的栗子在铁锅里翻滚着,发出诱人的甜香。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站在路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栗子,口袋里却掏不出一个铜板。唐靖超从他身边走过,把几文钱塞进那孩子的手里,没有停留。
他骑马回了崇仁坊。
阿福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一封新送到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三道线。
唐靖超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得像是刻本:
“赵家夜宴,今晚酉时,赵磊设局。请务必到场。”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中,和那本深蓝色的册子、李飞的药包、尹广湖的画像、郑戎的铜牌、陈梓铭的纸条、安阳公主的请柬放在一起。袖口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像一只装满了秘密的锦囊。
赵磊设局。在赵府。在他那个弟弟赵禹珪刚刚检举完他之后。
唐靖超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案后坐下。他点了一盏灯,把祖父的手札翻到最前面,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祖父的字迹在灯光中显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带着一种不会随着时间消逝的、沉甸甸的分量。
灯花爆了一声。窗外的暮色又一次降临了长安城。
明天,大理寺会怎么回复李隆基,他不知道。后天,赵磊的夜宴上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二月初九,安阳公主的婚宴上,他会见到什么人、听到什么消息,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大幕,正在一点一点地拉开。而他,必须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把每一幕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