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松柏的清香,不是积雪的冷冽,而是一种更浓烈的、带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很淡,被山风吹散了大半,但他的五感经过武学淬炼,还是捕捉到了。
他朝赵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腰间抽出横刀,侧身进了院门。
院子里的雪地上,脚印比小路上多得多。杂乱的,交错的,深浅不一的,像一张被胡乱涂鸦的白纸。唐靖超的目光顺着那些脚印移动,从院门到正殿,从正殿到偏殿,从偏殿到后院,最后集中在正殿门前的一小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上的雪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了底下的泥土。泥土是黑色的,但在黑色之上,有一片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暗红。
血。
唐靖超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那片泥土。血迹已经干了,渗进了土层里,但面积不小,至少有两尺见方。这么大的出血量,不是轻伤。
“超酱。”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
唐靖超站起来,转过身。
赵磊站在偏殿的门口,手指着半开的殿门里面,脸色有些发白。唐靖超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偏殿内部。
偏殿不大,原来的神像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台基。台基前面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碎布片、断了的麻绳、一只破旧的布鞋,还有一个被砸碎了的粗陶碗。碗的碎片散了一地,碎片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像是血迹,更像是——药渣。
唐靖超走进偏殿,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碗片。碗的底部有一小截残留的“盈”字款。这种碗,和他在赵磊烤肉摊上见过的、在平康坊茶摊上见过的、在陈梓铭的观星茶肆里见过的,是同一批官窑出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偏殿的墙壁。
墙壁上有字。
不是用墨写的,而是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在斑驳的白灰墙面上。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大概的内容——“困”、“饿”、“有人来了”、“别信”。
最后三个字写得最大,也最用力,木炭嵌进了墙面的裂缝里,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别信。
唐靖超在墙壁前站了很久。风吹过偏殿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赵磊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映着墙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嘴唇微微颤着。
“这里关过人。”唐靖超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磊能听见,“关了很久。饿了,困了,然后有人来了,写字的人让后面的人‘别信’——别信什么?别信来的人?”
赵磊咽了口唾沫:“那个人……写字的那个人,后来去哪了?”
唐靖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墙壁上移开,落在地面上那些散落的碎布和断绳上。布片的颜色是灰白色的,粗麻质地,像是囚衣。绳子是麻绳,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牙齿咬断的。
他转过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破败。三间厢房有两间已经塌了,只剩下一间还算完整,门虚掩着。唐靖超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一堆干草。干草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和正殿门前那片泥土上的血迹一样,已经干了很久。
但干草的旁边,有一个东西在午后的光线中微微反着光。
唐靖超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块铜牌。和天机阁的铜牌很像,但不是那种。这块铜牌正面刻的不是“天”字,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号——一只闭着的眼睛。眼睛的周围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像锁链,又像藤蔓,把那只眼睛紧紧缠住。
他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光滑,没有任何刻字,但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留下的。
“超酱。”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更紧了,紧到像是在咬牙,“你出来看看这个。”
唐靖超把铜牌收入袖中,快步走出厢房。
赵磊站在后院的一口枯井旁边,指着井壁上的一道痕迹。那是一道很深的划痕,从井口一直延伸到井底看不见的地方,像是有人用利器在井壁上刻出来的。划痕的边缘不是直的,而是锯齿状的,像是某种特殊的兵器留下的。
而在枯井的另一侧,雪地上有一行脚印,从后院的围墙一直延伸到井边,又从井边走回了围墙。
那行脚印比唐靖超和赵磊的脚印都要大。不是普通人的尺寸——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穿着靴子,靴底的花纹粗糙而深刻,像是行军打仗的那种军靴。
一道一道的痕迹,像是一根根针,刺在唐靖超的神经上。有人在李飞的药庐周围踩过点,有人在这座废弃的道观里关过人,有人在墙壁上写下“别信”,有人穿着军靴在这口枯井边来回走过。这些碎片像碎了一地的陶片,他还拼不出完整的形状,但已经能感觉到那张拼图的轮廓——阴森的,冰冷的,让人不安的。
“撤。”唐靖超说。
赵磊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下山,比上山快了许多。唐靖超走在前面,赵磊跟在后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赵磊几次想开口,看到唐靖超的背影和那把横刀在身侧晃动的节奏,把话咽了回去。
回到药庐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胡瑶瑶站在药庐门口,裹着斗篷,看见他们从山路上下来,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松弛,但那种松弛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她看到了唐靖超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告诉她,山上发现了什么东西。
“进屋说。”唐靖超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这三个字。
堂屋里,李飞刚从草垫边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他看了唐靖超一眼,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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