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我急着找你们的原因之一——天机阁内部有问题,我不确定哪些人可以信任。而天机阁之外,还有一个势力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寻找‘降临者’。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找‘降临者’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们的手伸得比天机阁更长,情报网络比天机阁更密。”
唐靖超看着他,没有说话。
“超叔,”陈梓铭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我们六个人——不,所有‘降临者’——穿越到这个世界,也许不是来救世的。也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棋局。而我们,是被人刻意放进棋盘里的棋子。”
唐靖超站起身。
“那就先不当棋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坚实,沉稳,不容置疑,“先把棋桌掀了,再看谁在下棋。”
陈梓铭坐在那里,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茶肆最暗的角落里。他抬起头,看着唐靖超的脸,那张年轻的、浓眉单眼皮的脸在光影中被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不分明的,它来自深处,来自一个二十七岁的灵魂在一具十八岁的躯壳里燃烧出来的、不肯熄灭的火。
少年没有起身。
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声音在茶盏后面变得有些闷,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超叔,我爹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天机阁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天机’两个字,意思是天上的机会,也是一线生机。我们这些人从那边来到这边,也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少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重的、像山一样的认真。
“找到他们。找到所有的人。我们需要每一分力量。”
唐靖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转过身,推开了茶肆的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灯笼吹得猛烈地摇晃了几下,火苗几乎要灭了,但在最后一刻又稳住了。
他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巷子里,把石板路面照得发白。他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细细的,像一个沉默的跟随者。他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本深蓝色册子的封面,绢布的触感滑腻而冰凉。
身后,茶肆的门没有关。
陈梓铭坐在门内的阴影里,看着唐靖超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那个背影在这个十五岁少年的眼睛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和巷口的月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光。
他没有起身去关门。
他只是又倒了一杯茶,用那种低沉的、像大提琴一样的关羽音,轻轻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超叔,别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