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未出鞘,敌已知胜负。
唐靖超把这句话读了三遍。他在永劫无间里打到修罗段位,靠的不是手速——他的手速在主播里只能算中上——而是对局势的判断。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该放技能,什么时候该捏着技能等下一波。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不叫“游戏理解”,叫“势”。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手札没有那么陌生了。
下午的时候,他试着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刀。
唐家的院子不小,东南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唐靖超站在树下,握着横刀,闭着眼睛,让身体自己去回忆那些练了十几年的刀法。肌肉记忆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他的脑子还没想清楚下一刀该怎么劈,手臂已经自己动了。
刀光在午后的阳光中一闪而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练了大约半个时辰,出了一身薄汗,收了刀,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体内那股冰寒的内劲在刀法运转的过程中微微躁动了一下,像是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探出头来嗅了嗅,又缩了回去。
不够。
还是不够。
他需要实战。需要真正和人交手,在生死一线的压力下才能突破明劲到暗劲的那道门槛。但和谁交手?赵磊那个“千机突刺”还没见过他实战用过,柯尚钰是补天阁的教头,出手就是杀招,和他切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其他三个人还没找到,不知道他们什么情况。
正想着,阿福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公子,有人给您送了封信。”
唐靖超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麻纸,封口用米浆粘着,没有署名。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八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匆忙中写就的——
“城南酒肆,酉时三刻。”
没有落款,没有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标记。但纸条的背面画着一个符号——三道细线,中间一道最长,两边两道稍短,像一个被拉长的“工”字。
那个符号他在赵磊的碗底见过。
在平康坊茶摊上见过。
在柯尚钰递给他的木牌背面见过。
唐靖超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距离酉时三刻大约还有一个多时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对阿福说:“帮我备一匹好马,我要出门。”
“公子,晚饭——”
“不在家吃了。”
他回书房换了件衣裳——不是那件玄青色的氅衣,太显眼了。他换了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面的革带,没有佩玉,横刀照旧挂在腰间。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世家公子,倒像一个出门办事的寻常武人。
临走的时候,他在铜镜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少年十八岁,浓眉单眼皮,眉骨高耸,嘴唇微抿。这张脸上的神情不像十八岁——太沉了,太静了,像一潭不见底的水。祖父唐休璟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正在西域的戈壁滩上骑马砍人,眼睛里烧着的全是火。而他的眼睛里没有火,只有一种安静的、耐心的、像猎手等待猎物进入射程一样的光。
城南酒肆。
他在穿越前的地图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原身的记忆告诉他,那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长安城南靠近明德门一带,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和各地来长安讨生活的流民,酒肆茶寮开得密密麻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世家子弟不会去那种地方——掉价。
但给他送信的人显然不在乎掉不掉价。
唐靖超骑马出了崇仁坊,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越往南走,街道两侧的建筑越矮越旧,行人的衣裳也越朴素。等到了明德门附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发酵的酸臭味,那是酿酒作坊和贫民窟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在一条窄巷口下了马,把缰绳拴在一根木桩上,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木屋,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窄的缝。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地,昨夜下了雨,到处是积水坑,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看见他腰间的横刀,吓得一哄而散。
酒肆在巷子最深处,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挂了一面褪色的酒旗,旗子上写着“城南第一家”。唐靖超在门口站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散落在不大的空间里,墙角堆着酒坛子,空气里全是酒糟的味道。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一只粗陶碗。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穷书生。
但唐靖超注意到,那人的腰背挺得笔直,坐姿像一把拉开的弓,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他在那人对面坐下来。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他看了唐靖超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横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一杯泡了好几遍的茶,味道已经薄了,但余韵还在。
“你就是唐家那个小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关中汉子特有的粗粝感。
“你是谁?”唐靖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抹了抹嘴,把碗放下。碗底朝上扣在桌上,露出那个小小的“盈”字款。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牌子,放在唐靖超面前。
不是补天阁的牌子。
那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天”字,背面刻着一只眼睛。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正中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和纸条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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