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声音几乎低到了耳语的程度:“第七层叫破限。超越凡人极限,近乎陆地真仙。公子,这个层次……只存在于画本传说之中,一般人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谁真的达到了。但老一辈的人都说,破限境的武者,已经不是‘人’了,是‘仙’。”
破限。
唐靖超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方端砚上,砚台里的残墨已经干涸,裂成了细碎的纹路,像一张微型的、干涸的大地。
“阿福,”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听说过安禄山吗?”
阿福一愣:“听说过,范阳节度使,三镇节度使,听说很得圣上宠信。前两年还来过长安,圣上在勤政楼设宴款待,排场大得很。”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阿福犹豫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公子会问他一个老仆人对朝廷重臣的看法。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老奴没见过,不好说。但听坊间的人议论,说他很会来事,很会讨好圣上和贵妃娘娘。认了杨贵妃做干娘,一个四五十岁的大男人,认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做干娘……”阿福摇了摇头,没有往下说。
唐靖超没有说话。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世界,和他学过的历史,是一样的吗?
历史书上的安禄山,确实是三镇节度使,确实认了杨贵妃做干娘,确实在天宝十四载十二月起兵反唐。但历史书上没有“七境”武者,没有化罡、通玄、入神这些境界,没有一个人能“一招破城垣”。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这个世界的武力体系和真实历史完全不同,安史之乱会以另一种方式展开。第二,真实历史中本来就有这些,只是被史书隐去了,或者那些武者的存在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正史不屑于记载。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不能完全依赖历史知识来做判断。他得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阿福,”唐靖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潮湿而清冷,“你说这天下,有没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阿福被他这句话问得浑身一激灵:“公子,什么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唐靖超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把整个长安城罩在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远处的坊间传来隐约的犬吠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互相应答。
“你去吧。”他最终说。
阿福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弓着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唐靖超没有回头。
“公子,”阿福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您今天去东市见的那个赵家公子……您以前不认得他的。唐家和赵家没什么来往。”
唐靖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摔了一跤,多交个朋友。不行吗?”
阿福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安静下来。唐靖超站在窗前,感受着夜风从脸颊上拂过。体内的内劲在缓慢地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地下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流淌着。他试着调动那股内劲,让它沿着经脉汇聚到指尖。一丝凉意从指尖溢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薄薄的白霜,附在窗棂的木纹上。
顾清寒的能力。
冰冻。
他收回内劲,那片白霜迅速融化成水珠,顺着窗棂滴落下去,在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七境武者,江湖门派,四大家族,还有一个即将zf的安禄山。而他身边还有五个人散落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觉醒了什么能力,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努力适应这个全新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赵磊找到了。还有四个。
张振宇,尹广湖,李飞,柯尚钰。
他一定得找到他们。
唐靖超关上窗户,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他提起那支笔尖已经干硬的紫毫笔,蘸了蘸水,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水渍在黄麻纸上洇开,字迹模糊不清,像一团慢慢扩散的墨云。
他没有写第二遍。
他把笔搁回笔山,将那团模糊的水渍翻过去盖在案上,吹灭了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整间书房。长安城的夜很黑,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远处巡夜坊丁手中灯笼透出的一点微光,隔着几重墙院,像萤火一样忽明忽暗。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而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记忆在不断地、自动地涌上来,像一部被按下了播放键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闪回。他看见祖父临终前的脸,看见父亲在鹤舍前沉默的背影,看见母亲在佛像前虔诚叩首的侧脸。
这些都是原身的记忆,但现在也成了他的记忆。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记忆附带的情绪——祖父去世时的悲痛,对父亲既敬重又疏离的复杂感情,对母亲小心翼翼的孝顺,对崔氏的愧疚和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酸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瓷枕的凹槽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窗外的鼓声响了,一更,二更,三更。每一次鼓声都比上一次更沉闷,像是在宣纸上洇开的墨,一重一重地压在长安城的夜色之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在他睡着之前的那一瞬,他的意识深处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原身的记忆,而是他穿越前的那一刻,在南京的公寓里,屏幕上的《永劫无间》加载完聚窟洲地图的瞬间,那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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