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的老仆都有点不敢直视。
唐靖超低头又夹起一个馄饨,在晨光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汤面上——浓眉,单眼皮,一张陌生的、英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脸。
但他的眼睛还是他自己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唐家嫡长孙该有的意气风发或忧国忧民,而是一种非常二十一世纪的、看过了太多信息之后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像一根针,不急不躁地刺进这张巨大的、华丽的、即将被烈火吞噬的画卷里。
天宝十四载,正月十九。
距离安禄山在范阳起兵,还有整整十个月又十七天。
长安城里的百姓还不知道,曲江池边的桃花开过这一次之后,要再过很多年才能迎来下一场真正的太平。
唐靖超把最后一个馄饨连汤带水地吃完,碗底朝天的时候,他看见了碗底那个小小的“盈”字款。
他放下碗,起身,朝东市走去。
鹤氅的下摆在晨风中展开,像一面安静的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