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询问王超然酒醉之事,余笙说:“你大哥喝醉了酒,不碍事,到天明便醒了。现下我要去瞧几个人,你同不同我去?”闵嘉庚觉得这个小姑娘行事处处十分奇怪,这半夜三更去探访别人,必有深意,便说:“我自然去。”
余笙说:“你陪我去,咱们可得约法三章。第一,你今晚不许跟人说话……”闵嘉庚说:“好,我扮哑巴便是。”余笙笑着说:“那倒不用,跟我说话当然可以。第二,不能跟人动武,暗器点穴一概禁止。第三,不能离开我三步之外。”
闵嘉庚点头答应,心想:“原来她带我去见六奇阁主。她叫我不能离开她身边三步,自是怕我中毒受害了。”不由精神一振,问道:“咱们这便去么?”余笙说:“得带些东西。”走进自己房内,过了半个小时,挑了两只竹箩筐出来,箩筐上用盖子盖着,不知里面放着些什么,看她模样,挑得颇为吃力。
闵嘉庚说:“我来挑!”接过扁担,一放上肩头,几乎有一百二三十斤。两只竹箩筐轻重悬殊,一只甚重,一只却颇轻,挑来很不方便。他把较轻的竹箩筐放得离肩头远些,扁担两头便可大致平衡。只见王超然兀自伏在桌上呼呼大睡,经过他身旁便闻到一股浓烈酒气。
两人出了茅舍,余笙将门带上,在前引路。闵嘉庚说:“余姑娘,我问你一件事,成不成?”余笙说:“成啊,就怕我答不上。”闵嘉庚说:“你如答不出,天下就没第二个人答得出了。王大哥滴水没入口,怎么会醉成这样?”余笙轻轻一笑说:“就因他滴水不肯入口,才吃了亏。”闵嘉庚说:“这个我就不懂了。王大哥是**湖,大化三鬼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声。我却是个见识浅陋之人,哪知道他处处小心,反而……”说到这里,住口不说了。
余笙说:“你说好了!他处处小心,反而着了我道儿,是不是?处处小心提防便有用了吗?只有像你这般才会太平无事。”闵嘉庚问:“我怎么啊?”余笙笑着说:“叫你挑粪便挑粪,叫你吃饭便吃饭。这般听话,人家怎会忍心害你?”闵嘉庚笑着说:“原来做人要听话才好。可是你整人的法儿也太巧妙了些,我还是摸不着头脑。”
余笙说:“好,我教你个乖。厅上有一盆小小白花,你瞧见了么?”闵嘉庚当时没留意,这时一加回想,果然记得窗口一张小几上放着一盆小朵儿白花。余笙说:“这盆花叫作醍醐香,花香醉人,极是厉害,闻得稍久,便跟饮了烈酒一般无异。我在汤里、茶里都放了解药。谁叫他不喝啊?”
闵嘉庚这才恍然,不禁对这位姑娘大为敬畏,暗想自来只听说有人在饮食之中下毒,哪知她下毒的方法却高明得多,对方不吃不喝反而会中毒。余笙说:“待会回去我便给他解药,不用担心。”闵嘉庚心中一动:“这位姑娘既擅用药物,说不定能治秦大侠的伤目,那便不须去求那位六奇阁主了。”问道:“你知道解治断肠草毒性的法子吗?”余笙说:“难说。”
闵嘉庚听她说了这两个字,便没下文,不便就提求医之事,见她脚步轻盈,在前不疾不徐走着,虽不是施展轻功,但没过多少时光已走了六七里路,瞧方向是走向正东,不是去六奇阁的道路,忽又想到一事,说道:“我还想问一件事,刚才我和王大哥去六奇阁,你说还是向东北方去的好,故意叫我们绕道多走了二十几里路。这其中的用意,我一直没能明白。”
余笙说:“你真正想问我的,还不是这件事。我猜你是想问:‘六奇阁明明是在西北,咱们怎么向东走?’”闵嘉庚笑着说:“你既猜到了,那我一并请问便是。”余笙说:“咱们所以不朝六奇阁走,因为并不是去六奇阁。”这一下,闵嘉庚又是始料所不及,“啊”了一声。
余笙又说:“白天我要你浇花,一来是试试你,二来是要你耽搁些时光,后来再叫你绕道多走二十几里,也是为了要你多耗时刻,这样便能在天黑后再到六奇阁外。只因六奇阁外所种的血矮栗,一到天黑,毒性便小,我给你的奇花才克得它住。”
闵嘉庚听了钦服无已,万想不到用毒使药,竟有这许多学问,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用心惠质,更非常人所及,当下说到在黄石寨见到的两名死者。余笙听说两名死者脸上满是黑点,肌肉扭曲,“哼”了声说:“这种鬼蝙蝠的毒无药可治。他们什么也不顾了。”闵嘉庚心想:“鬼蝙蝠是什么毒,反正她说了我也不懂。一意听她吩咐行事便了,做人听话便不吃亏。多说多问,徒然显得自己一无是处。”便不再询问,跟在她身后一路向东。
又走了五六里路,进了一座黑黝黝的树林。余笙低声说:“到了。他们还没来,咱们在这林子中等候,你把这只竹箩筐放在那株树下。”说着向一株大树一指。闵嘉庚依言提了那只分量甚重的竹箩筐过去放好。余笙走到离大树八九丈处的一丛长草旁,说道:“这只竹箩筐给我提过来。”随即拨开长草,钻进了草丛。
闵嘉庚也不问谁还没来,等候什么,记着不离开她三步的约言,便提了另一只竹箩筐,也钻进草丛,挨在她身旁。仰头向天,见月轮西斜,已过夜半。树林中虫声此起彼伏,偶然也听到一两声枭鸣。余笙吹熄灯笼,递给他一粒药丸,低声说:“含在口里,别吞下!”闵嘉庚看也不看便放入嘴中,但觉味道极苦。
两人静静坐着,过了一个小时,闵嘉庚只觉这一日一晚的经历大是诡异,当真是生平从所未遇之奇。突然想到了易点点:“不知她这时身在何处?如果这时在我身畔的不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而是她,不知她要跟我说什么?”一想到她,便伸手入怀去摸金钗。
忽然余笙伸手拉了他衣角,向前一指。闵嘉庚顺着她手指瞧去,只见远处一盏灯笼,正渐渐移近。本来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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