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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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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帅旗(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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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旗曾经立在哪里,哪里就是山南东道奉义军的中军。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一个蹲在灶坑边的老卒忽然站起来,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胡饼放在地上,整了整土色戎装的领口,对着那面旗单膝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兵士们从各处站起来,放下干粮,放下水囊,整好领口,一队一队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着沈字旗猎猎作响。
    膝盖落在冻土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沉闷,整齐,像从地底传出来。
    沈韫站在老槐下,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她看着那面旗。
    那是父亲的字。
    铁划银钩。
    父亲在时,这面旗立在襄州城头。她年少时与兄长策马万山,一抬头便能远远望见。
    如今这面旗在这里。
    在她面前。
    在两万邓州兵的跪拜里。
    沈韫从长安逃出来时,以为自己只剩一条命。
    到青泥镇时,她知道自己还剩一把刀。
    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父亲还给她留下了一样东西。
    人心。
    沈韫慢慢直起身。
    梁崇义站在旗侧,没有动。
    他的手还扶着旗杆。
    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旗上,而在沈韫身上。
    那些跪下去的,是他的兵。
    他带出来的邓州军。
    可他们跪的,不是梁字旗。
    也不是邓州军旗。
    是沈字。
    是沈昭旧旗。
    也是站在旗前的沈韫。
    她那么年轻,伤病未愈,甚至不能久立。她不懂亲自冲阵,压不住军中骄兵,也没有沈恪那样马上杀出来的威望。
    可她一站到沈字旗下,许多兵便仍然低下头去。
    梁崇义忽然明白,陈皆为什么让他记住那句话。
    将军是沈节帅的兵。
    这句话能给他名分。
    也能把他拴住。
    沈韫没有回头,却像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轻声道:“梁将军。”
    梁崇义收回目光。
    “在。”
    “回信。”
    梁崇义看着她。
    沈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中。
    “告诉李钊。”
    “沈字帅旗已在军前。”
    “请他开门。”
    梁崇义沉默片刻,终于叉手。
    “是。”
    这个“是”字落下时,他自己都听见了其中的迟疑。
    不是不愿。
    是忌惮。
    因为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手里有两万人,可这两万人心里,还埋着一个沈字。
    而沈韫,正站在那个字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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