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回到家,开了灯。
玄关、客厅、走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换了衣裳,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水是凉的,她一口一口地喝完。
去卧室关了灯,留客厅一盏小灯,窗帘拉好,看起来像要睡觉的样子。
后门出去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深色衣裤,布鞋,头发扎起来塞进帽子里。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远处偶尔有汽车开过,近处没有脚步声。
她低着头快步走出去,拐进旁边的弄堂,绕了两条街,才在路口叫了一辆黄包车。
“到南京路。”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去南京路?”
“家里出了点事。”
车夫没再问,拉起车跑起来。
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到路口她让车夫停下,付了钱,下了车。等黄包车走远了,又拐进另一条街,叫了第二辆。
“到福州路。”
“福州路哪一段?”
“中段就行。”
车夫应了一声。
夜风从两边灌进来,她把衣领竖起来。
到了福州路,她让车夫在一家烟纸店门口停下,付了钱,下了车。
烟纸店的门板已经上好了,里面还亮着灯。
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老张,你这烟丝明天给我留两斤。”
另一个声音回他:“两斤?你一个人抽得完?”
“又不是我一个人抽,帮别人带的。”
“行,那你明天早上来拿,我给你留着。”
林楠从门口走过去,脚步没停,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拐进旁边的小巷,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跟上来。
会场后门。
巷子里很暗,路灯隔得太远,昏黄的光落在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站了一会儿——后门关着,门口没有人,旁边的窗户全是黑的,整栋楼只有二楼的走廊亮着一盏灯。
她走过去,伸手推门,门没锁。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在黑暗中幽幽地发着光。
她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木头的,年久失修,走上去偶尔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趾探一探前面的地板。
走了不到一半,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一个人的哈欠声。
“几点了?”一个人问。
“刚过十二点。”另一个答。
“还早呢,再去楼上看看。”
“你去吧,我歇会儿,腿都走酸了。”
“懒死你算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楠闪进旁边的门洞里,侧身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压低了。
手电筒的光从门洞外扫过去,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两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在前面打着手电,另一个跟在后面,低着头。
前面那个人手电光照着墙壁,嘴里嘟囔着:“你说今晚查什么查?大半夜的,鬼都没有一个。”
“上面让查的,你问我?”
“查什么呢?”
“不知道。就说让多转几圈。”
“我看是丢东西了。”
“丢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两个人从门洞前走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楠没有马上出来,等了十几秒,确认声音完全消失了,才从门洞里出来,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的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黑走到水箱旁边,手伸进去。
指尖碰到油纸的那一刻,心里微微一松。
她把油纸包取出来,塞进衣服内层的暗袋里,把水箱盖好。
正要转身离开,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整齐,比刚才那两个巡夜的脚步声重得多。
有人在用日语说话,语速很快。
“中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山田先生这么说的。”
“但是,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放心吧。”
“是!”
皮鞋声越来越近,近到林楠能听见鞋底和木地板摩擦的细微声响。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扫进来,在她脚尖前十公分的地方划过去,扫到对面墙上,又扫回来。
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着墙。
三个人从门口走过去,走在最后的那个人停下来。
林楠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个人站了两秒,又往前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林楠没有马上动。
她站在原地,过了十几分钟,才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安静,只有那盏绿灯还亮着。
她光脚快步走向楼梯口,这次没有再遇到人。
到一楼才把鞋穿上,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手指不太听使唤,系了两次才系好。
推开侧门,夜风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快步走出去,拐了两个弯,在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到霞飞路。”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
刚拐出巷口,对面开过来一辆黑色轿车,车灯直直地照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脸偏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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