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北平城街上到处都是鬼子巡逻。
城东巷口墙边靠着个敞怀壮汉,叼着烟杆,眼神来回扫着过路的人。
“站住!”
壮汉吐了口烟,语气带着地头蛮横。
一前一后两人停下脚步。
两道人影在他跟前停下。
前头女子一身素色长衫,脸上蒙着白面纱,只露一双清冷眼眸。
身旁跟着个短发少年,粗布短褂、袖口扎紧,脊背绷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年往前半步,隐隐把女子护在身后。
“看货价。”
“戒严成这样,大路全封,你们从哪钻进来的?”壮汉斜着眼打量。
“走小路。”女子声音平平。
汉子视线死死黏在面纱上,语气轻佻:
“遮脸做什么?”
少年脚尖横移,卡在女子身前,眼睛死死的盯着汉子。
汉子动作一顿,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两秒。
女子开口:“家里旧物,出来问价。不愿露脸。”
汉子被那道冷光压得心头一紧,悻悻挪开视线。
“进去安分点。别瞎打听,别乱碰东西。
行内规矩都懂吧?”
“懂。”
两人没再多言,抬步走进巷内。
巷子里人声压得很低,密密麻麻全是往来之人。
地上铺着破旧麻布,摆着陶罐、残玉、泛黄字画。
挖土满身泥垢的汉子、油嘴滑舌的掮客、来回牵线的中间人挤在一处,耳边时不时响起银元碰撞的脆响。
巷子最深处,唯独一处摊位收拾得整齐规整。
一名长衫男子端坐摊后,衣料带暗纹。他面前古物分类摆放,品相完好。
一个满身泥污的汉子怀里裹着麻布包,弯腰凑上前。
“老板,您长长眼,隋唐残碑,刚从郊外荒地刨出来的。”
长衫男人随手掀开麻布一角扫了一眼。
“出价。”
“三十银元。”
“二十。”长衫男人语气平淡,“风化残缺,我全包现结。”
泥污汉子咬牙:“成交。”
成交拿钱,他揣好银元咧嘴一笑,转身就融进人群。
紧接着,一名掮客拎着木箱走上前。
木箱缠满粗麻,封口还带着潮湿新泥。
“先生,官窑整器,没磕碰没裂纹,您看?”
长衫男人微微颔首。
身侧两名沉默汉子上前接箱,抬手落脚规整,动作没有多余晃动。
女子视线落在两名随从手上。
巷内不断有人围向深处摊位。
有人揣玉佩,有人抱画卷,挨个递到长衫男子面前。
“老板,和田玉佩。”
“古画无落款,纸张老旧。”
长衫男子尽数收下,当场结算银元。
商贩拿到钱币,低头笑出声。
少年起初只当是寻常旧货交易,随意扫着两边摊位。
直到看见一拨又一拨人,‘他’才慢慢皱起眉头。
‘他’悄悄凑近女子耳边,压着声音。
“这些东西,看着不像破烂杂物。”
女子目光落在木箱和那些老物件上,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少年愣了愣,再仔细一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语气瞬间沉下去。
“这全是古董?是文物?”
女子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下少年脸色彻底冷了,盯着那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贩子,压着怒火低声骂。
“这帮人简直没良心,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也敢偷偷往外倒卖。”
“为了几块银元,什么都能卖,就是一群卖国牟利的货色。”
“小声点。”女子提醒‘他’。
巷子里人多眼杂,这话传出去立马惹麻烦。
少年强行压住火气,目光又落到那长衫收货男人身上。
“这人什么都收,出手还这么大方,来路肯定不简单。”
“你看他手下两个人。”女子轻声开口。
少年仔细打量几眼。
“站姿规整,看着像是受过操练的,不是本地干活的百姓。”
“不是本地人。”
少年心里一紧。
“外来的人,专门蹲在北平大批量收文物?”
女子没接话,只用眼神示意‘他’多留意这几人。
片刻后,先前拦路的汉子再度走近,酒气扑面而来。
“你们站半天,什么都不买?”
少年抬眼:“与你无关。”
“无关?”
汉子挑眉,“来这里要么买,要么卖。你们两手空空,不会是来摸底细的吧?”
一句话落下,周遭好几道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巷内瞬间安静几分,暗藏戒备。
女子神色没变,隔着一层面纱,语气平稳又冷静。
“家中留有几件祖传玉器,乱世不好出手,先来探探市价。
我一介女子,不愿在外抛头露面,蒙面只是图个清净,没有别的心思。”
壮汉被她说得没法找茬,粗粝的手挠了挠下巴,不耐烦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随便你们看。别乱碰别人货物,别在巷里惹事。”
等人走远,少年下颌绷紧,低声开口。
“他就是故意试探生人。”
“黑市历来如此。”
女子声音压得极低,“最怕密探混入,坏了他们的买卖。”
“现在要不要走?”
“不急。”
夜色越沉,巷内交易渐渐收尾。
商贩陆续散去,只剩几名苦力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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