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威尔逊去哥谭了。
这件事暂时没几个人知道。
哥谭就不知道。
...
陈默醒来的时候,阁楼里正在下小雨。准确来说,外面没下,屋里下了。
那块被他拿旧报纸糊过三次的天花板终于放弃挣扎,雨水从缝里滴下来,精准落进他昨晚没洗的马克杯里,叮、叮、叮,像哥谭给穷鬼敲丧钟。
他躺在破沙发上,半边脸压着皱巴巴的草稿纸,睁眼第一秒看到的就是蝙蝠侠被锁链缠住的胸大肌。
那线条画得很漂亮,漂亮到他自己都觉得良心有点疼,偶尔疼一下还挺新鲜的,像胃病复发一样,有种霸道总裁体验卡的感觉。
布鲁斯正趴在他胸口睡觉。
这里的布鲁斯指狗,四条腿,会掉毛,陈默低头看它,它也睁开眼看他,一人一狗沉默对视三秒,像两个刚从同一个烂梦里醒来的难民。
“早啊,布鲁斯。”陈默声音沙哑,“你昨晚又踹我肋骨了。你知道吗,在梦里追兔子呢么?你腿短,别追了,追不上的。”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白牙。
奶乎乎胖臭的小狗味。
一把薅住狗子的后脖领子将它丢在地上,陈默坐起来,破床垫发出一声尖叫。
那声音像一个老头半夜踩到乐高,又像哥谭地基在抱怨自己为什么还没塌。
陈默揉了揉头发,伸手摸手机,屏幕裂纹里卡着灰。
没有任何一个善良富婆或者富豪发消息说孩子我看你骨骼清奇,今晚就把你接去庄园吃牛排。
手机的消息通知界面干净得像他的银行卡余额,而他的银行卡余额干净得像哥谭市政厅的良心,这三者的关系就是四舍五入都等于没有。
陈默叹了口气,低头翻速写本。 昨晚画到一半的《堕落英雄:哥谭魅影》,第三话。
他拿起铅笔继续补线,嘴里还叼着半块硬得能当凶器的面包。
面包是昨天从学校食堂的后厨拿的,负责看管的大妈很好心的提醒他说这面包过期了一天。
陈默觉得她保守了。
这玩意儿吃进嘴里,像在咀嚼一块曾经梦想成为水泥的淀粉。
布鲁斯蹲在旁边,眼巴巴盯着他。陈默掰下一点面包渣递过去,狗闻了一下,嫌弃地后退半步。
陈默震惊了,指着它说:“你还挑上了?!信不信我晚上吃狗肉锅?”
骂归骂,最后还是把那点面包塞进自己嘴里。毕竟穷鬼和食物之间没有爱情,只有债务关系。
食物不出现,胃就开始催债。
哥谭这座城市最公平的一点,大概就是不管你多惨,它都能让你明天更惨。
陈默画到第三格,忽然停笔。
开始好奇为什么韦恩集团还没有给他的求职申请回消息了。
人是这个样子的,一开始工作世界上的其他事情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赶稿更是这个样子的。
游戏也比玩了,电影也爱看了,时不时的还想开几场紧张刺激的剧本杀。
虽然陈默的求职报告里并没有写他的义警副业。
更没写自己正在画蝙蝠侠本子。做人得有底线。
求职邮件里附《堕落英雄:哥谭魅影》样稿,和去教堂忏悔时递上犯罪计划书差不多。
神父听完都得把你交给警察,哥谭神父可能还会先问一句计划书的版权卖吗,计划挺不错的虽然你应该是没法实施了,但有些人能力不错就是缺少个创意。
“布鲁斯。”
陈默摸着狗头,语气沉痛,“你说布鲁斯·韦恩会不会看见我的邮件?哥谭首富,慈善家,长得像人生赢家,钱多到能拿钞票给蝙蝠侠擦披风那种,他会选择录取小蜘蛛的对吧?我会为他祈祷的。”
狗歪头。陈默立刻补充:“当然,给工资的那种祈祷。免费祈祷不行,我已经免费当超级英雄了。再免费下去,我的人生就该被劳动局当反面教材,贴标题:未成年黑户如何被正义榨干。”
陈默话音刚落,楼下传来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栋死楼底下格外明显。
这里平时连外卖员都不愿靠近,毕竟送餐来一次,可能小费没拿到,电动车先被拆成三份卖了。
陈默猛地停笔。
布鲁斯也竖起耳朵。
陈默趴到窗边,小心扒开木板缝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身线条冷硬,像从某个黑帮老电影里直接开出来的棺材。棺材有轮子,有司机,还有一看就不便宜的漆。
陈默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卧槽。”他压低声音。
“效率这么高?布鲁斯韦恩他终于不继续死傲娇下去了?终于懂得流浪蜘蛛的花语是手慢无了吗?布鲁斯,快起来!准备迎接命运了!”
布鲁斯从沙发上跳下来,低低叫了一声。
陈默立刻捂住它嘴:“别叫。你现在叫布鲁斯,楼下来个布鲁斯,容易造成伦理惨案。到时候人家一进门,我喊布鲁斯,狗和首富一起回头,这场面太哥谭了。”
陈默开始飞快收拾阁楼。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能暴露精神状态的东西塞到看起来更精神病的地方。
蝙蝠侠锁链稿塞进沙发后面,Q版小蜘蛛草图压进破书底下,半袋过期三明治踢到桌下。
贫穷既然藏不了,那就只能伪装成艺术风格了。
陈默翻出一件这个阁楼之前不知道哪个主人留下来的相对完整的外套,红色的皮革外套,闪闪发亮,如果有游戏物品介绍的话这件外套的物品介绍绝对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抖了两下,抖出一片灰和一枚不知道哪年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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