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表格——方家过去五年每一笔对外支出的时间、金额、经手人、收款方。
所有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排列、筛选、比对。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规律。
一个所有人都会忽略、但只要发现就无法否认的规律。
方圆睁开眼睛。
“找到了。”
方正阳和王紫璇同时凑过来。
“每三个月,方家会有一批‘废弃’的灵器被运出城。”方圆翻到其中一页账本,指着一条记录,“名义上是灵器损耗过大,无法修复,需要销毁。但实际上,这些灵器都是八成新以上,根本没有到报废的程度。”
“经手人是谁?”方正阳问。
方圆翻到账本的经办人签字页。
那个印章上的名字是——
方正阳。
不是方正林,不是其他的长老,而是方家家主——方正阳。
王紫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方正阳的脸色唰地白了。
“不是我!”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些销毁灵器的批文!”
方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正堂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方正阳是方家家主,凝气境九重巅峰,是整个方家最有权势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今晚的对话就不是审问,而是自杀。
王紫璇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方正阳看到了她的动作,没有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叠账本,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突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印章。”方正阳说,“我的家主印章,三年前丢过一次。虽然第二天就找回来了,但我一直觉得那一天的印章和平时不太一样,刻痕的深浅有细微的差别。”
方圆拿起账本,仔细看了看印章的印记。
印记很清晰,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相信方正阳的话。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逻辑——如果方正阳真的是内鬼,他的行事风格不该这么粗糙。身为家主,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悄无声息地转移资源,根本不需要在账本上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伪造家主印章,栽赃方正阳,同时用方正林做执行层的小喽啰——这个内鬼,一箭双雕,把方家最高的两个人全部拉下水。
“印章的事,先不管。”方圆将账本合上,“家主,我需要见方正林。”
方正阳看着他:“你现在的修为,能打过他?”
方家二房方正林,凝气境八重。
方圆现在凝气境七重,比他低一重。
但方圆的凝气境七重,和普通人的凝气境七重,不是一个概念。
“能。”方圆说。
方正阳沉默了片刻,点头。
“来人。”
方七从门外闪进来,单膝跪地。
“去请二长老来正堂,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方七退下。
方圆站起来,走到正堂的阴影中,负手而立。
王紫璇跟着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低声说:“你确定是他吗?”
“不完全是。”方圆的声音很低,只有王紫璇能听见,“方正林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藏在暗处。”
“那你要怎么做?”
“先折了这把刀。握刀的人,自然会露出马脚。”
王紫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正堂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方正林来了。
门被推开。
方正林大步走进正堂,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严肃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他的目光扫过正堂,先看到了方正阳,然后看到了方圆,最后看到了桌上那叠账本。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动作只有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方圆看到了。
“二哥,这么晚了找我来,有事?”方正林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随意,眼神却不断地往那叠账本上飘。
方正阳没有拐弯抹角。
他把那叠账本推到方正林面前。
“说吧。”
方正林看了一眼账本,脸色不变:“说什么?”
“每个月十五号,向烈阳宗的暗桩汇款。每三个月,用伪造的家主印章批一批‘报废’灵器运出城。”方正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掏出来的,“是谁指使你的?”
方正林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的笑。
“你知道了?”方正林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年了。”他说,声音沙哑,“这三年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被发现的那一天会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一天到了,我反而觉得轻松了。”
“是谁?”方正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方正林低下头,看着方正阳。
“大哥,”他说,“你还记得方沧海吗?”
方圆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当年是怎么失踪的,你真的不知道吗?”
方正阳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咔嚓作响。
“方沧海是被我出卖的。”方正林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十五年前,他进山之前,是我把他的路线告诉了烈阳宗。烈无双在山里设了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一步。
两步。
三步。
方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向方正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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