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怕,可以现在退。”
沈照夜说:“我怕的不是薛承。”
裴烈眼神微动。
沈照夜抬手,指向问剑榜。
“我怕的是青岳剑院的签筒,认不得自己的签。”
练剑场一下静了。
韩松终于转过头。
“沈照夜。”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一沉。
“问剑榜已由三堂核验。你当众质疑签位,是质疑剑院公正?”
沈照夜没有退。
“我只是问,第一轮签筒底下为什么会响。”
韩松的眼神冷下来。
“签筒年久,有响动很正常。”
“那第二轮也年久?”
韩松盯着他。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你赢了一场,就觉得自己能查剑院规矩了?”
沈照夜说:“我还没查。”
他看向黑木榜。
“只是看见自己的名字,又被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
戒律堂执事皱眉。
“薛承虽入剑士境,但仍在外院名册之内。外院弟子参加初试,并不违规。”
这话说得很稳。
稳到像早就准备好了。
周野气得咬牙。
沈照夜却不再说。
他知道,在榜前争不出结果。
韩松敢贴出来,就一定把明面上的规矩补齐了。
真正的问题不在榜。
在签。
沈照夜转身离开。
裴安在后面冷笑。
“凡骨就是凡骨。赢一场便以为全院都害他。”
沈照夜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周野想骂,被他一把拉走。
直到走到练剑场侧廊,周野才甩开他的手。
“你拉我做什么?”
“骂赢了,签就能换回来?”
“那怎么办?”
沈照夜靠着廊柱,脸色比刚才白了些。
刚才在榜前站得太久,他胸口那口气已经压不稳。
沈霜把药包抱紧。
“哥,先回去。”
沈照夜摇头。
“你先和周野回西偏院,把药煎了。”
沈霜看着他。
“你呢?”
“我去看签房。”
周野眼皮一跳。
“白天?”
“白天他们反而不敢动手。”
“你确定?”
沈照夜看了他一眼。
周野闭嘴。
他想说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也知道,如果今天不看,签房今晚就会被收拾干净。
一道声音从廊外传来。
“你现在去,看不出东西。”
沈照夜抬眼。
林照雪撑着一柄青纸伞,站在雨里。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她半边眉眼。
她今日没有穿城主府的锦衣,只穿一身素青剑袍,看上去像普通外院弟子。
周野立刻警惕。
“你又来问案?”
林照雪看他一眼。
“我来还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册子很旧,边角被雨气泡得发软。
沈照夜没有立刻接。
“什么东西?”
“青岳问剑旧签册。”
周野怔住。
林照雪道:“不是原册,是签房要销毁的旧抄册。我昨夜借城主府核验入场名册的名义进过签房,只看了一刻钟。”
沈照夜看着她。
“你为什么查这个?”
“三年前,也有人被改过签。”
林照雪的声音压低了些。
“那人叫陆衡,是我母亲旧部的儿子。被改签后,他第一轮碰上剑士境,输了。第二日离院,第三日死在黑石道。”
雨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周野下意识看向黑石矿栈的方向。
林照雪把旧签册递近一点。
“我不是替你查。我原本就在查这件事。你今日的签位,只是让我确定,三年前的手法还在用。”
沈照夜这才接过旧签册。
纸页很薄。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号、人名、台号、核验执事签押。
林照雪指向其中一行。
“看签号。”
沈照夜看过去。
甲七签。
字迹很规整。
再往后翻。
乙三签。
丙九签。
每一页的签押都一样。
可是翻到最后三页时,某一处签号旁边的墨色明显深了一点。
像后补的。
沈照夜看着那一笔。
他忽然想起林照雪给他看的那张抄页。
春秋二十三年,九月初七。
申时入栈。
后来案卷上却变成了另一套时间。
那时候他只觉得字被改过。
现在再看旧签册,他发现那种改字的手法很像。
不是把原字全部涂掉。
是顺着原来的笔锋,在关键处加一笔。
让甲变乙。
让三变五。
让一个人的路,变成另一条。
沈照夜指尖停住。
“这不是普通换签。”
林照雪看着他。
“你看出来了?”
“有人会改签号。”
“还有呢?”
沈照夜翻到末页。
末页有一块签押被刮掉了。
刮得很干净。
只剩纸面里一点发黑的墨痕。
那墨痕像一枚没写完的钩。
沈照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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