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眼神慢慢变了。
庙祝不是主谋?
他再问:“当时庙里还有谁?”
赵二忽然抱住头,魂影一阵扭曲,像被某种力量撕扯。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被吃掉……”
雨神像口中传出冷笑。
“亡魂疯语,也配为证?”
下一刻,神像断掉的右臂处忽然生出一条青黑色水索,水索像活蛇般射向赵二魂影。
许还山抬手一挡。
水索抽在他手臂上。
啪!
血肉瞬间裂开。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反手扣住水索。
“你急了。”
雨神像眼中杀意暴涨。
“凡人找死!”
水索猛地一绞。
许还山整条手臂像被寒冰灌入,骨头发出细密的咯吱声。他疼得额角青筋凸起,却硬是把赵二的魂影拽到了自己身后。
“我再问一遍。”
他盯着赵二。
“除了庙祝,还有谁?”
赵二魂影几乎被撕裂,嘴巴张合了几次,终于吐出两个字:
“青伞。”
许还山一怔。
“什么青伞?”
赵二的魂影开始崩散。
“一个撑青伞的人……他穿着天债院的衣裳……他让庙祝按……他说……死人不会告状……”
话音落下,赵二魂影彻底碎开。
庙内死寂。
文吏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里正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天债院小吏的表情也变了,不是愤怒,而是惊惧。
许还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惧。
他笑了笑。
“看来你听过青伞。”
小吏猛然后退一步。
“胡说八道!没有青伞!天债院从无此人!”
许还山点头:“我还没说是人。”
小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越发难看。
雨神像忽然开口:“够了。”
它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种被揭开皮肉后的冰冷。
“此庙香火债,天债院已核。凡人再查,便是逆天。”
许还山甩了甩被水索抽裂的手臂。
“天债院核了,就一定是真的?”
雨神像道:“天债院代天记账。”
“代天?”
许还山笑意更深。
“那要是代天的人做了假账呢?”
这句话一出,神像脚下的水忽然沸腾。
天债院小吏像听见了什么禁忌,厉声大喝:“住口!许还山,你敢诬天债院?”
许还山刚要说话,庙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他没有诬。”
所有人同时回头。
雨幕深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她撑着一柄青白色的伞。
伞面很素,没有花纹,只在伞骨末端挂着一枚银色小铃。雨水砸在伞上,那铃却不响。
女人一身月白衣裙,外罩灰色斗篷,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挽着。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眉眼清冷,像寒夜里覆了一层霜的刀。
天债院小吏看见她的瞬间,脸色比见鬼还难看。
“姜……姜少司?”
女人没有看他。
她走进庙里,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极黑极静的眼睛。
“我已经不是少司了。”
小吏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你被天债院除名通缉,竟还敢回来?”
女人淡淡道:“你都敢替人封假账,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许还山看着她。
“你谁?”
女人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债契上。
“姜照雪。”
许还山挑眉。
“名字不错。听着像个会欠人很多钱的人。”
姜照雪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快死了,还有心情贫嘴?”
许还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条青黑色水索留下的伤口正在往上蔓延,像一条细蛇钻进皮下。寒意顺着血脉爬向心口。
他确实快撑不住了。
但他脸上仍带着笑。
“账没算完,死不了。”
姜照雪收起伞,伞尖点地。
叮。
伞骨末端的小铃终于响了一声。
庙里那些被镇压的算盘珠忽然齐齐一颤,镇债符的朱砂光芒被压低三分。
天债院小吏惊怒道:“你敢动院符?”
姜照雪没有回答,只取出一枚玉牌。
玉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字,中间一枚古篆:簿。
她将玉牌抛给许还山。
“接着。”
许还山下意识接住。
玉牌入手冰凉,里面却有一股极沉稳的力量,像一本封存多年的旧档案,忽然打开了第一页。
姜照雪道:“用它验契。”
许还山低头看玉牌:“这东西贵吗?”
姜照雪淡声道:“前天债院少司簿印。”
许还山手一抖,差点把玉牌摔了。
“你早说啊,这玩意儿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吧?”
姜照雪面无表情:“你可以试试,卖完天债院会连你祖坟一起查封。”
许还山叹气:“那算了,我祖坟已经够穷了。”
话虽如此,他却立刻将玉牌按在债契上。
嗡。
玉牌亮起。
黄纸上的血手印忽然浮了起来。
不是比喻。
那枚手印真的像一层血皮,从纸面上慢慢剥离,悬在半空。
许还山眼底灰光大盛。
这一刻,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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