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袅袅。
十八岁的范文程身着素净青布短衫,身形清瘦,眉目温雅,一身中原读书人特有的温润风骨。他躬身立于皇太极身前,谈吐从容有度,引经据典,细说《三国》权谋韬略,剖析中原朝堂利弊、治乱得失,字字皆有见底。
皇太极端坐席间,神色平和,听得极为入神。
他素来推崇汉家典籍、敬重士人智略,见范文程年少博学、见识卓绝,心生爱才之意,怜其出身寒微,特意特许他携同龄发妻入府安居,脱离农耕劳苦,安心侍读献策。
范文程身侧,其妻温婉柔顺,垂首静立,安分守礼,一派小家良善女子模样。
一派安然雅致、君臣相得的光景,被轰然炸裂!
轰隆——
院门被人一脚踹碎,甲叶铿锵,甲兵涌入,滔天煞气席卷整座院落!
褚英满身浓烈酒气,双目赤红如血,披甲持刀,步履踉跄却凶性滔天。厚重斩马刀握于掌心,寒芒森冷,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满院侍卫、奴仆噤若寒蝉。
连日酗酒郁结、旧恨焚心的他,抬眼望见眼前一幕——
他的亲弟,后金和硕贝勒皇太极,堂堂女真贵胄,竟屈膝虚心聆听一介汉儿书生论道,礼遇优待,包容怀柔!
那青衫束发、侃侃论道的斯文模样,瞬间刺穿褚英的理智,狠狠撞进他心底最深的梦魇。
三十年前,李成梁府中,那个手持皮鞭、满口礼教仁义、心底极尽轻蔑歹毒的汉人师爷,与眼前范文程的斯文身影,层层重叠,合二为一!
就是这副温文皮囊!
就是这满口仁义规矩!
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汉人!
毁了他的童年,折辱他的尊严,毒死他唯一的伙伴,将他踩在烂泥里肆意践踏!
凭什么?!
他四岁为质、八岁才脱离地狱,受尽汉人折辱,毕生恨汉、铁血驱夷,以血洗耻!
可他的亲弟弟,却崇汉、亲汉、容汉,屈膝求教汉儿,善待汉奴!
旧恨、新怨、储位猜忌、路线死敌、毕生执念,在酒精催化下彻底炸裂!
理智寸寸湮灭,只剩滔天疯狂与刺骨恨意!
“狗汉人!!”
褚英嘶哑暴喝,声如厉鬼。
皇太极脸色骤沉,豁然起身,厉声喝止:
“大兄!休得放肆!此乃本府!范文程是我看重之人,你速速退下!”
无用!
半分用处皆无!
此刻的褚英,早已被旧魇焚尽心智,眼中只剩汉人之仇、弟弟之逆。
他径直冲破皇太极身前侍卫阻拦,视亲兄弟的威严与劝阻如无物。
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那名温婉汉家女子,眼底是积压三十年的、对所有汉人的极致憎恶。
在他眼中,所有汉人,皆为当年欺辱他的帮凶,皆该偿命、皆该受辱!
褚英大手探出,死死揪住女子发髻,任凭她凄厉哭喊、惊恐挣扎,当众拖拽撕扯,极尽凌辱。
兽心一旦破笼,再无底线。
他双目癫狂,厉声喝令身后正白旗巴牙喇精兵,放任麾下甲兵肆意对一弱女子施暴,无人敢违广略贝勒之命。
范文程浑身血液瞬间冻僵,瞳孔骤缩,一身读书人的清高傲骨,被眼前惨状碾得粉碎。
他扑通跪地,以头抢地,撕心裂肺哭喊哀求,眼睁睁看着发妻受尽凌辱,却被正白旗甲兵死死按压,动弹不得分毫。
斯文扫地,肝胆俱裂,绝望彻骨。
待那些野兽一般的甲兵玩够了,女子已经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再无半分生机,褚英眼底无半分怜悯,唯有残虐冷漠。
他抬手,紧握沉重斩马刀,手臂青筋暴起,奋力劈落!
嗤啦——
刀锋凌厉,自女子左肩斜劈至胸口,血肉外翻,创口狰狞,一具鲜活躯体当场殒命,轰然倒卧血泊之中,凄惨可怖。
满院死寂。
唯有范文程破碎哽咽,声声泣血,回荡庭院。
褚英随意甩去刀身血珠,脸上勾起一抹狂悖冰冷的狞笑,缓缓转头,死死盯住面色铁青、周身寒气彻骨的皇太极。
他步步紧逼,提着滴血长刀,刀尖前移,稳稳对准皇太极心口一寸之地。
刀锋凛冽,杀意赤裸裸,毫无遮掩!
“老八,”褚英语气张狂,酒气混着血腥扑面而来,极尽挑衅,“一介汉奴贱妇而已,你也心疼?”
“咱们女真江山,是刀杀血拼出来的!你日日亲近汉人、推崇汉学、柔仁姑息,迟早毁我建州根基!”
手足情分,宗室伦常,在他扭曲的恨意里,荡然无存。
皇太极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胸腔怒火翻腾,隐忍至极。碍于长兄名分、突发乱局,一时无法动武压制,局势危如累卵。
就在手足相残只差瞬息之时,院外马蹄急促、兵马奔涌,大批旗兵火速冲入!
正黄旗固山额真额亦都星夜驰援,带兵闯入院中,见院中血泊惨状、持刀对峙的宗室兄弟,脸色骤然大变!
他当即厉声喝止,挥兵强行隔开二人,命正黄旗士卒死死抵住褚英带来的巴牙喇,堪堪压住这场灭顶祸乱。
局势稍缓。
可醉酒癫狂的褚英,依旧戾气未消,转头横刀,直指额亦都!
目无勋贵,目无旗制,目无君父底线!
“额亦都!你也敢拦本太子?!”
褚英双目圆睁,狂气滔天,厉声咆哮:
“你也敢挡我的路?!真当本太子的刀不利,斩不得你的狗头?!”
一侧的皇太极见状,眼底怒火骤敛,心底却掠过一抹冰冷至极的冷笑。
蠢货,彻头彻尾的莽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