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卫,严惩乱兵,整肃军纪,杀伐果断,震慑一方。陛下亲赞将军为‘国之干城’——当真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
“大人谬赞,末将不过是恪尽职守,为国效命,不敢当如此盛誉。”林驰从容应答。
孙慎行微微点头,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逼人的意味:
“国之干城,自当为国分忧,为君直言。古之忠臣,唐之魏征,犯颜直谏;宋之种师道,心忧社稷。皆以直言敢谏,留名青史。林将军,你既是陛下亲封的国之干城,那么——你是忠臣吗?”
这话一出,林驰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孙慎行却不给他思索回神的机会,借着酒意,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古人常言,家国天下,储君乃国之根本。立嫡立长,方为正理,方能长治久安;而废长立幼,违背纲常,乃是取乱之道!昔日袁绍、刘表,皆因废长立幼,兄弟相残,终至败亡,堪称前车之鉴!”
他目光直视林驰,厉声问道:
“林将军,你饱读兵书,通晓事理,以你之见——本官所言,是也,不是!”
一语落地。
整座太和殿,刹那间死寂一片。
乐声戛然而止。
舞姬停步不前。
官员手中酒杯僵在半空。
连呼吸之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孙慎行所问,哪里是问史书典故。
他问的,是当今朝堂最忌讳、最凶险、万历皇帝最忌讳的——国本之争。
满朝文武与皇帝缠斗十余年的死结。
立长,还是立幼。
立皇长子,还是立郑贵妃所生之子。
这是一道真正的送命题。
回答是,便是站在文官集团一边,公然触怒皇帝。
回答不是,便是背叛文官集团,被士林口诛笔伐,骂为奸佞。
无论如何回答,都是左右为难,身陷死局。
孙慎行,这是要把林驰,硬生生架在火上烤。
御座之上,万历脸上那淡淡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凝,冷锐如刀,目光直直落在孙慎行身上,寒意刺骨。
陈矩垂首而立,手心微微冒汗。
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而无人留意的角落,一道屏风之后,隐立着一道女子身影。
听得孙慎行这句诛心之问,那女子十指死死攥紧丝帕,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惶急,浑身都微微绷紧。
万众瞩目,杀机暗涌。
林驰立于席间,甲叶轻响,神色却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抬手,对着孙慎行,亦是对着御座之上的万历,郑重一揖。
“下官才疏学浅,于朝堂国本大事,本不敢妄言。只是大人既已垂问,下官……倒也有几句心里话,想说与大人,说与诸位同僚,说与陛下一听。”
他抬眼,目光清澈,从容不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