昖啊李昖。”
“为了一个济州,为了除掉林驰,还真是煞费苦心。装可怜、哭穷、卖惨,一面对朕毕恭毕敬,一转过头,就敢派心腹入京,贿买言官、构陷大将。”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也亏他做得出来。”
陈矩垂首屏息,不敢多言,只静静等候帝王决断。
“陛下,”他等到皇帝气息稍平,才轻声请示,“李山海身为藩国重臣,私入京师,构陷天朝大将,罪证确凿。依律法,当斩于市,以儆效尤。老奴斗胆,请陛下示下,是否明正典刑?”
“杀他?”
万历微微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算计与阴鸷。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城府:
“太便宜他了。”
“朕乃天朝上国之君,若公然诛杀藩国重臣,即便他罪大恶极,也难免被人抓住口舌,说朕苛待属国、逞凶肆威。这种落人口实的事,朕不做。”
陈矩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帝王的用意。
只见万历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在御榻前缓步踱步,龙袍下摆拖地,发出轻微而威严的沙沙声。
“传朕旨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幽深,一字一顿,清晰落下:
“李山海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押出诏狱,派人‘礼送’出境,让他——滚回汉城去。”
陈矩一怔:“陛下……这是?”
“朕会亲拟一道圣旨,让他亲手带回,交给李昖。”
万历声音转冷,寒意透骨:
“圣旨上明说:
李山海身为朝鲜大臣,不思恭顺天朝,竟敢私入京师,构陷大将,搅乱朝局,罪当凌迟。
朕念尔国小力弱、治下不严,不忍加诛,特将此贼遣返,交由国王李昖严加惩处,以正国法。”
最后八字,他咬得极重。
陈矩瞬间通体一寒,心中骇然。
好狠的一招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李山海是李昖的心腹爪牙,是他安插在朝中的利刃。
万历不杀,却把人丢回给李昖,还明着说“严加惩处”。
——轻饶了,便是违抗大明圣旨,包庇逆臣,大明随时可以兴师问罪,问责朝鲜;
——重办了,罢官、流放、甚至处死,那就是李昖自断臂膀,亲手杀掉自己人,威信扫地,人心尽失。
无论李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这不是宽恕,是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他自己动手。
帝王心术,竟狠辣至此。
“老奴……遵旨。”陈矩压下心惊,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安排人,将李山海‘护送’出境,一刻不耽误。”
万历淡淡嗯了一声,重新坐回龙榻,指尖轻叩御案,下一个名字,随口而出:
“至于赵志皋。”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陈矩心头一紧。
这位首辅,终究还是躲不过去。
“他老了,也糊涂了。”万历声音淡漠,不带半分感情,“分不清谁在为国出力,谁在煽风点火。身居首辅,调和阴阳是本分,如今却搅进藩国、言官、边将的泥坑里,昏聩不堪。”
“传朕口谕:”
“令赵志皋安心致仕,回乡养病。内阁首辅之位,不必再占着了,腾出来,给能办实事、能稳住朝局的人。”
“致仕”。
听起来温厚体面,实则是勒令退休、即刻下台。
皇帝不想背负诛杀辅臣的骂名,却也绝不容许一个暗中勾结藩臣、构陷大将的首辅,继续坐在朝堂之巅。
不杀、不抓、不审,只让你滚。
这是最体面,也最无情的处置。
“老奴明白。”陈矩低声应道,“陛下仁慈,保全阁老君臣体面。”
“去吧。”万历疲惫地摆了摆手,“事办妥,别声张。京师这潭水,该清一清了。”
“老奴遵旨。”
陈矩躬身倒退而出,殿门轻轻合上,养心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万历独自望着窗外绵绵春雨,眼神淡漠如冰。
李山海、赵志皋、李昖、言官……
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手可落、随手可弃的棋子。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意气的杀戮,而是海东安稳、朝局平衡、皇权稳固。
林驰能打仗、能拓土、能献马、能守济州。
那便是可用之人,是他放在东海的一把利刃。
谁敢动这把刀,谁就要付出代价。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仁慈,而是制衡。
当日午后,首辅府。
春雨依旧淅沥,寒意浸透青砖。
书房之内,一片死寂。
陈矩亲自登门,一身便服,不带仪仗,不惊动外人,尽显皇帝“保全体面”的用意。
赵志皋早已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见到陈矩踏入府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公公……”
“阁老。”陈矩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东厂拿下的人,已经全招了。供词、画押、人证、物证,俱已呈到御前。万岁爷心里,一清二楚。”
赵志皋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矩微微抬手,示意旁人退下,只留下两人,缓缓开口,传达万历的口谕,一字不差:
“万岁爷说:
朕以天下倚重先生,望先生调和阴阳,安定朝野。
然近日言路纷争,边疆不宁,似有失控之象。
先生虽鞠躬尽瘁,然人心难测,恐非先生所能独挽。
若先生能暂避贤路,让朕另择能臣,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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