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着同胞与盟友的尸体,强行冲开一条血路之际,前方滚滚烟尘之中,骤然竖起一道漆黑如铁、岿然不动的防线。
那是一支建制完整、严阵以待的明军步兵方阵。
他们没有溃散,没有慌乱,更没有逃窜,如同一块沉入水底的磐石,牢牢钉在官道正中央,堵死了所有溃兵北逃的路线。
最前排是厚重坚固的刀盾城墙,侧列是森然林立的长枪兵,后排火铳手平举铳口,严阵以待,甚至还有几门虎蹲炮炮口森寒,直指溃逃而来的人群。一杆硕大的**“奋武”**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翻卷,气势沉稳,威严肃穆。
“前方溃军听着!此乃奋武军防区!”
阵前一名百总持枪挺立,声如洪钟,硬生生压过了战场之上所有的喧嚣与哭喊:“主将有令!溃军需从军阵两侧绕道撤退!胆敢踏入军阵一百步之内者,格杀勿论!”
这道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可彭信古只是慌乱回头一瞥,便看见萨摩赤备的猩红旗号已如潮水般追至近前,死亡的阴影瞬间掐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冲过去!别停!冲过去就能活!”
彭信古嘶声咆哮,状若癫狂,非但没有依照军令减速绕道,反而催马加速,不顾一切地撞向奋武军方阵。他现在只想快些逃离这片地狱,只要自己跑得比其他溃兵快就足够了,眼前这支严阵以待的友军,只会拖累他逃命的速度。他不管不顾,心中只剩下最卑劣、最阴狠的念头——只要冲垮这支明军,用这支明军的血肉之躯挡住身后的恶鬼,他彭信古,便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