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长,更多了几分敬佩。
林驰见他听完沉默,声音之中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宗伟兄,我与子舒盘算了整整一日,想尽了法子。开源,无非盐利、屯田、粮棉、铺面;节流,无非裁减杂支、压缩用度。可无论怎么算,那缺口依旧如天堑一般,横在眼前。”
“粮饷一断,军心必散。别说御敌打仗、守疆卫土,三军不哗变、不散伙,已是万幸。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人脉宽广、路子极多,可有什么法子,能解我这燃眉之急?”
话说到这里,林驰心中,其实并未抱太大希望。
他身为江南守将,能想到的生财之路,无非就是屯田、晒盐、粮棉贸易、漕运顺带。这些路子,利润微薄,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三千大军这头吞金巨兽的肚子。傅宗伟即便再神通广大,又能凭空变出银子来不成?
傅宗伟却没有立刻答话。
他在堂内缓缓踱了两步,目光四下一扫,见堂内除了林驰、苏婉茹与自己之外,再无旁人,随行伙计也早已被屏退。他这才停下脚步,神色一肃,脸上那几分轻佻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独有的锐利与凝重。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一个地名:
“兄长,可曾听过——福建月港?”
月港?
林驰与苏婉茹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怔。
福建月港,远在闽南沿海,与崇明岛相隔千里,一南一北,风马牛不相及。两人皆是江南出身,对福建一地的事务、海贸、港口,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遥远的海港,和眼前崇明卫迫在眉睫的粮饷困局,能有什么干系。
傅宗伟瞧出两人眼中的疑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带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兄长不知,这福建月港,对外通商日久,早已不是寻常渔港码头,那根本就是一座寸土寸金、遍地白银的金山!”
“小弟早年曾随家父派人去过月港,亲眼所见,那边的景象,堪称天下奇观。港内帆樯如林、遮天蔽日,西洋、东洋、南洋诸国商船云集,一艘接着一艘,一眼望不到头。船上所载,更是奇珍异宝、百货山积——丝绸、瓷器、茶叶、香料、珍珠、宝石……天下货物,应有尽有。”
“每日在港内流转的钱财,动辄以万两、十万两计。旁人只觉得骇人听闻,可到了月港,便知此言半点不虚。”
林驰呼吸微微一促。
他虽不通远洋海贸,却也知道,但凡通商口岸,最赚钱的从来不是卖货本身,而是抽分之利。
果不其然,傅宗伟话音一转,直接点破要害:
“而最令人眼红、最稳定、最可怕的,便是港中督饷馆的抽分之利。
朝廷在月港设立督饷馆,按船大小抽分,按货物贵贱取利。不管你是哪国商人,不管你卖的是什么货,只要进港、靠岸、交易,便要上缴税银。”
“鼎盛之时,月港每月仅关税一项,便可稳稳入账三万两白银!”
“三万两?!”
林驰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苏婉茹也是脸色一变,握着账册的手指微微一紧。
每月三万两白银!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对比崇明卫每月不过两千两的进项,每月近八千两的缺口,月港的关税之利,简直是天上地下!
傅宗伟看着两人震惊的神色,心中早有预料,继续沉声道:
“这还仅仅只是朝廷明面上的关税。
由此带动的商铺、客栈、脚力、搬运、修补、补给、酒肆、青楼……层层生利,处处是银。背后牵扯的地方官府、驻军水师、士绅豪强、海商巨贾,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说到这里,傅宗伟猛地抬眼,目光灼灼地盯住林驰,语气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人心上:
“兄长,你仔细想一想。
月港,不过福建沿海一隅之地,便有如此暴利。
而我崇明岛,扼守长江入海口,控扼南北海运咽喉,东望大洋,西连江南腹地,南接浙闽,北通齐鲁。地理位置,比月港更为险要;商船往来之密集,比月港更为繁盛!”
“若是兄长能在崇明,仿照月港旧例,设立一处义泊所——专供南北商船停靠避风、补给淡水粮食、修补船只、周转货物。咱们不抢朝廷正税,只收取合理的停泊费、补给费、护运费……”
“即便咱们不取全额,只取月港半数之利,每月进项,也足以轻松填平兄长全军粮饷之缺口!甚至,还有余力扩充军械、打造战船、再练精兵!”
一席话毕。
堂内一片死寂。
林驰与苏婉茹,俱是心神巨震,呆立当场,久久无法言语。
这哪里是什么小利小惠?
这哪里是什么杯水车薪?
这分明是一只能日进斗金、源源不断下金蛋的老母鸡!
是能彻底解开崇明卫困局、让奋武军从此再无粮饷之忧的通天大路!
只要能做成此事,别说养活眼前三千七百人马,便是日后再添兵、再扩军、打造水师、横行东海,也再也不用为一文半银愁白了头!
林驰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从心底直冲头顶。
连日来压在他身上的重压、愁闷、绝望,在这一刻,轰然松动。
苏婉茹眼中,也燃起了久违的光亮。
她一直苦苦盘算、日夜揪心的粮饷死局,竟被傅宗伟一句话,撕开了一道通往光明的口子。
可就在两人心头激荡、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之际,傅宗伟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刚刚还灼热锐利的神色,瞬间冷却下来。眉头紧紧锁起,面色凝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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