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的良家子。
林驰定下的考核并不算松:身高、体力、耐力、品行,一一查验。
可即便如此,前来应募者依旧络绎不绝。
仅仅三日。
三千奋武军新兵名额,全数招满。
当最后一个名字登记在册时,陈武拿着名册,一路狂奔到林驰面前,声音都在颤抖:
“千户大人!满了!整整三千人!全是良家子,个个身强力壮,没有一个混子兵痞!”
林驰闻言,大步走出卫署,直奔校场。
此刻的崇明卫校场,早已不是往日模样。
三千青壮,身着临时发放的粗布号服,列成一个个方阵,整齐站立。虽然还未经过严格操练,眼神之中却带着几分青涩、几分紧张、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陈武、狗子、铁牛等一干老将,分散在方阵之中,手持马鞭、腰佩长刀,厉声呼喝,指挥着新兵列队、立正、看齐、行军。
口号声、脚步声、将领的喝令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校场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一股崭新的、蓬勃的血气,在校场之上弥漫开来。
林驰站在点将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下方那一片黑压压的队列。
三千人。
整整三千人。
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是他在这个乱世之中,立足东海、威慑倭寇、自保自强的根基。
一阵风吹过,点将台一侧,一面崭新的军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深蓝色的旗面,正中一个斗大的“奋武”二字,笔走龙蛇,气势沉雄。
奋武军。
从今往后,东海之上,大明军中,将有这一支劲旅的名号。
林驰望着那面军旗,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情直冲云霄,眼眶都微微发热。
从立足崇明卫,到死战宁波府,到海上扬威,再到如今奉旨建军……他终于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不是无根浮萍。
他有兵,有将,有地盘,有名分。
正当林驰心潮澎湃、豪情万丈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道温婉却异常冷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千户大人,是很威风。只是……这三千奋武军,养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驰回头。
苏婉茹一身素衣,站在点将台边缘,手中拿着一叠厚厚的账册,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喜悦。
她身后跟着几个管账的先生,一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林驰心中微微一动,豪情稍稍收敛:“婉茹,怎么了?”
苏婉茹走上前,将账册轻轻放在桌案上,抬眸看向林驰,眼神清澈而理智:
“千户大人,你只看到了三千新兵,看到了奋武军旗,却没有算过,这三千人,每一天、每一月,要吃掉多少银子,多少粮食。”
她伸手,轻轻翻开账册,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首先是一次性支出。三千新兵,每人十两安家银,合计三万两白银,已经从咱们库房支出去了。这笔钱,已经没了。”
林驰点头。这个他知道。
苏婉茹继续算:
“日常月饷。新兵三千人,每人每月一两五钱,一月便是四千五百两。咱们原有七百老兵,月饷二两,一月一千四百两。新兵老兵加起来,仅军饷一项,每月便是五千九百两白银。”
“粮食。三千新兵,七百老兵,合计三千七百人。每人每月给家属十斗米,一月便是三千七百石米。再加上军中日常口粮消耗,一月至少一千一百石。粮食一项,每月支出四千八百石。”
“还有工匠。咱们打造火器、修理军械、造船晒盐,两百多名工匠,每月工钱、物料,合计两千两白银。”
“与各个商行的往来、漕运打点、商船令旗维护、海岛驿站开销,每月固定支出,又要两千五百两白银。”
她每报一个数字,林驰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苏婉茹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稳,将最后一笔总账念出:
“军饷、粮食、工匠、商行往来,每月固定支出,白银七千九百两,粮食四千八百石。”
林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头那股豪情,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咱们崇明卫,每月进项多少?”
苏婉茹轻轻合上账册,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私卖海盐、漕船押运、商船令旗费用,杂七杂八加在一起,每月进项,大约两千两白银。”
“粮食方面,崇明卫屯田,每月收成近一万石。听起来不少,可还要留种子、上缴朝廷税赋、给商帮供货、预留战备存粮,每月能拿出来军用的,堪堪够用,略有盈余,却拿不出多余的粮食变卖换银。”
“至于银子……”苏婉茹顿了顿,“每月进项两千两,支出七千九百两。每月白银缺口,近八千两。”
每月八千两缺口。
林驰站在原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知道强军费钱,却没想到,竟然费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吞金巨兽。
苏婉茹看着他脸色变化,语气微微一软,却依旧把话说透:
“千户大人,你之前为了买粮、造炮、扩军,借贷的那五万两银子和抄家所获银两,如今已经用去一部分。按照每月八千两的缺口算……剩下的银子,撑不过半年。”
“半年之后,若是没有新的进项,军饷发不出,粮食断供,这三千奋武军……不用倭寇来打,自己就先散了。”
“还有,明年的棉花,咱们因为早前借贷,早已提前预售,这笔钱,也已经算在进项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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