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不及，肩膀咚地撞在树干上，忽而又从一个极窄的缝隙侧身穿出，在熊爪挥来前又消失在另一棵树后，突然折返，从另一棵树的另一侧出现，一刀掠过黑熊因转弯而暴露的后腿外侧，再给黑熊添一道血痕。
每一次出刀都绝不贪功，刀口一直集中在黑熊四肢关节附近、腋下、腹侧等影响行动和消耗体力的位置。
一人一熊在林间不停地腾挪，雪地上，除了纷乱的足跡，滴滴点点的血跡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断断续续的线。
黑熊的咆哮声中，愤怒依旧，却开始夹杂越来越多的痛楚和一丝被戏耍的暴躁无力。
营地，深夜。
火堆旁边的几个守夜的年轻人，诸如阿帕都有些昏昏欲睡，靠低声聊天和偶尔拨弄柴火提神。
其中领头的是卡恩，他坐在外侧，看了眼这些年轻人，心里摇头，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在的原因。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猛地坐直了身体。
“嘘！”卡恩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瞬间变了，侧著头，像只警觉的土拨鼠。
刚才那点对年轻人打瞌睡的无奈一扫而空。
其他几个年轻人被他的动作惊醒：“怎么了，卡恩叔叔？”
卡恩没有回答，只是皱眉，风声呼啸，林涛阵阵，但在这些熟悉的声音缝隙里，確实夹杂著別的声音。
被距离和风撕扯得有些变形的闷响，像是....
“听到了吗？”卡恩沉声道。
“是熊？”一个年轻人迟疑地问，脸色有些发白。
卡恩凝神又听了片刻，这下终於听出了不对劲。
“是熊，而且不对劲。”卡恩沉声道。
“阿帕，你们看著火，保持警觉，我去叫醒塞阔雅。”
说完，卡恩率先朝著塞阔雅和利瓦伊共用的大帐篷走去，留下一脸紧张的年轻人们。
卡恩来到帐篷外，用指节在帐篷支柱上叩击了三下，这是约定好的紧急信號。
里面立刻传来窣声和塞阔雅低沉的询问：“谁？什么事？”
“卡恩。”卡恩道。
“有情况，外面好像有熊在叫，声音不对。”
拉链被拉开，塞阔雅抓著雷明顿700探出身，脸上没有丝毫刚醒的迷糊，他身后，利瓦伊也已经坐起，正伸手去拿放在睡袋边的步枪。
“確定是熊？”塞阔雅钻出帐篷，一边穿上外套道。
“確定，吼声带著怒气，但好像还有別的，说不清。”卡恩摇头道。
又是一阵风，將一声更加清晰的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熊吼送到了营地边缘。
这一次，连几个年轻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禁打了个寒颤。
利瓦伊已经拿著猎枪走了出来，灰白的眉毛紧锁，看向塞阔雅：“在斗，伤得不轻。”
塞阔雅脸色凝重，熊在夜晚这样叫，不是好事。
“叫醒人，拿上枪，准备一下，”塞阔雅道。
“动静小点，別嚇著女人孩子。”
卡恩点头离开原地，去喊醒猎人们。
“利瓦伊叔叔，我们俩先摸过去看看。”塞阔雅和利瓦伊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检查著自己的枪栓。
然而，检查的过程中，塞阔雅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营地另一侧，那顶属於埃里克和蒂珐的安静帐篷。
“想叫就去叫。”利瓦伊看到了塞阔雅的眼神，平静道。
“多一个人也更保险一点。”
塞阔雅点点头：“马上回来。”
塞阔雅来到帐篷前，小心地拉开了一条门缝，探头进去看，然而他的手和目光都僵住了。
埃里克不在。
里面只有空著的睡袋，和一旁裹在毯子里安睡的蒂珐。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见鬼...”
塞阔雅猛地缩回头，拉好拉链，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涌起的惊涛骇浪，走回利瓦伊身边。
“人不在，他的马林1895也没在。”
利瓦伊也怔了一下，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完全超出常理的信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判断。
远处，又一声更加微弱熊吼被风送来，隨即是一段短暂的寂静，但此时的寂静比吼声更让人不安。
“走！”利瓦伊端稳了猎枪，言简意賅。
塞阔雅朝著正在集结的卡恩等人打了手势，隨后便和利瓦伊一头扎进了营地外的浓重黑暗，朝著吼叫传来的方向潜去。
埃里克从两棵紧挨的树间穿过，引得黑熊加速衝来试图封堵，却在最后一刻矮身从下方盘结的树根空隙滑到了另一边。
黑熊庞大的身躯轰地撞在双树上，树皮簌簌剥落。
就在这几秒钟，埃里克从侧后方一棵树后闪出，在它因扭动而绷紧的右后腿大腿內侧划开一道长口子，隨即毫不停留地再次没入树木的阴影。
嗷！新的剧痛让黑熊的挣扎变成了痛苦的抽搐，只能停下了追击。
它身上又添新伤，行动越发蹣跚，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鲜血从多处伤口滴落，在身后雪地上留下蜿蜒的红线。
看著不远处同样在喘息，但眼神依旧清澈的埃里克，黑熊那双小眼睛里，狂暴的杀意终於被疲惫痛苦和隱约的畏惧所取代。
黑熊开始缓缓后退，一步，两步，受伤的腿脚让它动作歪斜。
它想离开了，这片树林和这个可恶的两脚兽，都让它感到痛苦和不安。
吼！
黑熊怒吼一声，挺立身子，高达近两米，投下巨大的阴影，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前爪威胁性地向前挥舞，作势欲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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