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孩子吗,为何不自己去?”
许笑飞倒是理直气壮得很:“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反正你该安排的也安排好了,闲来无事,就陪我出去走走吧。”
他拽着临砚就走。
临砚倒真有些不忍拒绝。他狠狠骗了许笑飞一把,还差点将人炼成丹药,心里也不是一点愧疚都没有。
夜市上,华灯初上。
许许多多的小灯笼,提在来往的行人手中,像一条流动跳跃的光河。
散发香味的小吃摊在街边一字排开。
“你还记得我爱吃?”许笑飞笑眼弯弯。
一包热乎乎的栗子,被临砚买来,塞到他手里。许笑飞的乾坤袋早就被灵蛇宫收走了,银钱法宝尽数丢失,只有灵宠在他被擒时逃脱,一直在附近徘徊,被他招了回来。许笑飞现在可谓身无分文。
临砚道:“不记得。刚巧我也想吃而已。”
他这句话,忽然令许笑飞又想起梦境中,那个辞典里似乎只有“不”字的文弱少年……不禁莞尔一笑。真是不坦诚。
“好,”许笑飞也不介意,“我剥给你。”
他果然现剥了一个,递给临砚。
临砚有些别扭地接过,只好道:“你吃吧,我自己会剥。”
他依稀觉得和许笑飞的关系在奇妙地转变……好像每一次见到这个人,都会有所变化。
变得更亲近,更像是失散已久,好不容易重聚的朋友,而不像前不久才生死相争的仇敌。
“走吧,前边好像还有不少好去处。”许笑飞吃着栗子提议。
走在流光溢彩、欢语喧哗的灯市,他悄悄望着身畔的人。
眉目沉静如画。
临砚刚才,在路边买了一盏祈福的花灯,放在水里。他看得见,莲花的纸条上写了个“沈”字。
他们都知道放灯没什么用,还是驻足岸边,注视着这盏灯顺水流走。也许临砚只想求一个安慰吧。
不知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想着沈惊澜?
许笑飞眼底流泻出一丝苦楚。
他现在还只零星记起一些旧事,还无法连缀起来,找回自己的过去。可他就是知道,临砚是他极其重要的人,在当年,他也不是单相思。但临砚也不记得他了。
如若照着他的感觉。
明明你是先遇上我的……为何只想着他?
他掩藏住这丝失落,笑着招呼临砚去看一盏扎得特别精巧的双龙吐珠大花灯。
沈惊澜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
他已离开华山,来到了凡人国度陈国的都城紫金。据说,紫金城的临水灯市,在方圆百里内都是最盛大、最热闹、最值得一逛的。
他本来已经和临砚约好了,但前两天,临砚又忽然回话,说他有事在身,不及赶来。
他身在院中,也能看到遥遥空中,烟花一朵朵绽开。下方灯火通明。
能听到一串串笑语,随着风送过来。
灯市上一定热闹极了。
他曾经想去,现在却已没了兴致。
沈惊澜不言,不语,从傍晚起,他已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他的双膝上横放着一枝花灯,纤细的木竿,竿头坠着一条青色鲤鱼,还有杏黄的流苏。
这布帛扎的鲤鱼是匠人巧手制成,做得很精致。
他也没有再看上一眼。
一阵寒风吹过,他轻轻咳嗽起来,觉得腿也有点麻了。
他问过临砚的行踪,知道他和许笑飞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想问,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月色淡漠,如水地笼罩庭院,也落在他身上。不管人间如何热闹,高悬于天的明月也是不掺和的。
他忽抬头,看了一眼。
月儿弯弯照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