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器监的人和事如今要好好安排下去办。
百功局之设想经众人之意定下。
为百功局效力之人,是民间能匠,是善工吏臣。
他们起于微末,甚至上升艰难。
但这是皇后为他们亲手开辟的一条路。
他们手中为礼教所不齿的奇技淫巧,是皇后郑重下令,重新称之为功。
能造利器,强我军旅者,曰功。
巧制新法,便民利国者,曰功。
精研百工,开前人未达者,曰功。
安邦固本,利在千秋者,曰功。
他们里面,有谁的父亲,谁的母亲,谁的兄弟,谁的姐妹。
他们是千千万万的大梁子民。
大梁子民为大梁立功,是曰百功。
这个夏日开始,皇后的身影和话语,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御和殿以及奏折之上。
十余年来的参决庶务,料理朝事,自寿定到现在,皇后威望日渐盛隆。
她明晃晃地,从不掩饰地干政,却干得叫人难以指摘。
不是没有人厌恶忌惮,但比诋毁先要考虑的,是已交织形成的各府利益。
她一手提拔了许多人,予了许多人放弃不了的好处。
这些当然不足以让旁人为她虽死无悔,但效忠尽心,足够了。
七月底,陛下晓谕朝堂,点兵十万于九月出征,扎营代州,厉兵秣马,只待来年便可挥师剑指西雍。
也是这时候,许多朝臣才反应过来,陛下依旧是那个陛下。
哪怕他已占了足够大的山川湖海,哪怕他早已大权在握。
但他的依旧是不满足的。
或者说,是他的目标尚未达到。
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并吞八荒。
雄心壮志未酬,何来甘心?
入秋之后,邺京的天一日比一日清朗。
日头不燥不烈,恰好铺在太极宫的白玉阶上,连檐角垂落的鎏金铜铃,都被晒得暖而不灼。
册立东宫的吉日,定在仲秋朔日。
天将明,钟鼓之声自宫城深处缓缓传开,一声接着一声,沉稳厚重,响彻整个邺京。
百官身着朝服,依次入宫,鱼贯而入立于太极殿外。
文臣位列东,武将位列西,下至九品上到三公,皆整肃而立。
吉时一至,礼乐齐鸣,宫乐庄重平和,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帝后二人皆身着大朝服,步履沉稳登上御座,两人身姿挺拔,目光扫过阶下百官,不怒自威。
礼乐稍歇,太常寺官员手持册文,缓步出列,朗声宣读。
册文极尽对太子褒扬,这是礼制,更是宗凛的实言。
读册完毕,宗凛抬手,内侍便捧着太子金册、金宝,缓步送至太子面前。
太子整理衣袍,双膝跪地,俯首行礼后双手接过金册金宝,指尖沉稳。
“儿臣,谢父皇隆恩,谢母后教诲。”
半大少年的声音清朗稚嫩却带着不卑不亢,传遍大殿每一处。
“恭贺陛下,恭贺皇后,恭贺太子殿下!”
满朝文武齐齐俯身跪拜,山呼千岁万岁。
宓之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眼底下臣服之万民。
这无疑是一场盛大庄重,分毫不错的册封大典。
定江山,安万民,托后事,为即将远行的帝王,稳住整个天下的后方。
后来的人会怎么记下,此刻的宓之不会清楚。
这是大梁天下一统,数万万民归心的第一步。
更是大梁史书所记之,二圣之始。
史书会记高祖陛下马上定鼎,奠下大梁后世疆域根基。
亦会记皇后圣人安定朝堂,肇大梁数百年国运绵延。
但此时的娄宓之不在意。
山高路远,霸业未成,她期盼着那一日。
这一年的九月,踏雪已满五岁。
它是破军和汗血宝马所配,自小照着战马培养。
它没有堕了爹娘的本事,也是匹千里良驹。
宗凛要带踏雪离开的那日,破军盯着宗凛一直看。
它已经年迈,眼里盈着泪意,或许已经感知到再不能与旧主上阵杀敌。
良驹难遇伯乐,破军通人性,它一样感念。
宗凛顺着它的鬃毛,拍拍它的马背,什么也没说,把踏雪的缰绳递给宓之,随后自个儿翻身骑上破军。
一声高喝,从前的神驹嘶鸣朝外飞驰。
南苑马场,宓之站在外侧静静看着宗凛带着破军跑了一圈又一圈。
破军是累的,肉眼可见,但它不肯停下。
宗凛随它去,等过了许久才带着它回来。
破军气喘吁吁,马倌想带它进厩也不肯,它看着踏雪,随后靠近,缓慢有力地用鼻子轻轻将踏雪拱到宗凛身边。
它最后看了一眼宗凛,然后自己回了那方小小马厩。
宗凛沉默,宓之知道他心头难受,什么也没说,拉住他的手:“破军很好。”
“遇见你它是幸运的,你没叫千里马被埋没。”
“不像旋风,被衡哥儿养成一匹娇气马。”
宗凛一手牵马,一手牵她,闻言笑了。
他说:“伯乐也谢千里马,若无千里马,谁又可伴我半生征战,助我踏平四方。”
宓之看他:“我不止在说破军。”
宗凛点点头:“我也是。”
……
太武八年九月,风凉,邺京郊外的风已经带了入骨的萧瑟。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着城外十里长亭,城头旌旗就已经被秋风扯得猎猎作响。
十万大军列阵原野,铁甲映着灰白天光,甲叶相击的轻响,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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