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妇人捂住了脸,肩膀在颤抖。
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破旧的围裙上。
“如果真的……如那般美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孩子……也永远看不到了。”
她旁边的年轻女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很慢。
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好啦。”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
“会成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毕竟星火余烬的组织领袖,可是那位狐娘。”
“天生会预言术的星狐遗族。”
“差点成功完成星火革命的领袖。”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一次,她会成功的。”
“到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我们也能为因为贵族的迫害而死的家人……”
“让他们血偿。”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紧牙关,有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种恨意不是燃烧的火焰。
而是冰冷的、沉甸甸的、积压了很久的东西。
像是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埃德加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思绪飘到了早上。
鬣狗之牙覆灭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
四十多号人,一夜之间全死了。
团长科恩,超凡中位。
三个副团长,超凡下位。
全都死在自家据点里。
埃德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运输公会扛包。
旁边的工友说,是邮局背后那个运输队干的。
有能力,也有动机。
因为鬣狗之牙垄断了白崖城的送信委托,而七铜币邮局的出现,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埃德加觉得有道理。
不只是他。
白崖城的冒险者、权贵,大部分人都是这么猜的。
而鬣狗之牙在白崖城横行霸道近十年,贩卖人口、抢掠商队、欺负平民,什么脏事都干过。
埃德加自己就被鬣狗之牙的人打过。
那天他在街边卖自己编的草筐,几个鬣狗之牙的成员走过来,一脚把筐踢翻,说这是他们的地盘。
他不服气,顶了一句。
然后被按在地上打了半个时辰。
肋骨断了两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所以当他知道鬣狗之牙被灭的时候,他笑了。
笑完之后,他哭了。
他蹲在运输公会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他终于看到,有人在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而那个“有人”,是邮局背后的运输队。
是那个出身底层的传奇法师。
是为底层平民近乎无偿送信的“他们”。
从那一刻起,埃德加就觉得,运输队和他们是一路人。
所以他才会主动请缨,去把宣传单塞进邮局的门缝。
所以他才会站在这里,对大家说,让那位传奇法师去蛇脊岭。
因为那是他们唯一能看到的、近在咫尺的希望。
埃德加收回思绪,说:
“好啦,是时候学习了。”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又看。
屋子里,没有导师的身影。
“导师呢?”
他问。
老者说:“还没来。”
埃德加皱了皱眉。
导师从来不会迟到。
每一次聚会,导师都是最早到的。
他会坐在矮桌旁,在烛火下等着他们一个个到来。
会给他们倒水,会问他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会听他们讲述那些痛苦到无法入眠的夜晚。
然后他会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会改变。
只要星火燃起,黑暗就会被驱散。
埃德加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导师的场景。
在他的父亲被一个贵族诬陷处死。
自己上门讨说法,却被无情打折双腿。
看着远处贵族区亮起的灯火,脑子里全是空的。
导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他不知道导师从哪里来。
只知道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块黑面包。
然后问他:“你恨吗?”
埃德加没有说话。
但他接过了面包。
从那以后,他开始参加导师组织的聚会。
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只有几个,然后是十几个,然后是几十个。
现在,整个白崖城的底层,几乎都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们。
他们会在深夜偷偷传递消息,会在运输公会的货物上做记号,会在贵族府邸的厨房里往饭菜里吐口水。
他们做不了什么大事。
但他们在做。
而导师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向他们描绘星火的理念。
平等。
自由。
没有人能随意夺走另一个人的一切。
共同的法律也能审判贵族的所有。
埃德加觉得那是梦。
但他愿意相信。
因为不相信的话,他活着就只剩痛苦了。
可现在,导师没来。
埃德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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