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士的嗡鸣响起,李长歌一脚油门轰下。
车窗外的世界正在变化。
极寒的尾巴还在,零下五六度,呼出的气凝成白霜。
但雪开始化了,路面湿漉漉的,冰层下面露出黑色的沥青隐约可见。
路边的积雪不再是纯净的白,而是灰色的、脏兮兮的,混着黑血和垃圾。
随着极寒退去,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不是丧尸,是活人。
三两成群,裹着厚厚的衣服,在废墟间翻找物资。
有人在垃圾堆里扒拉,有人在倒塌的超市里翻找,
还有人推着超市的购物车,里面装着半车冻硬的食品。
末世里,活着的人比丧尸更忙碌。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李长歌放慢了车速。
七八个人围在那里看戏,指指点点。
楼上窗户也探出几个脑袋——
末世了,龙国人骨子里看热闹的心丝毫没减。
李长歌吐槽:这群人真无聊。
车速却降了下来80-40-20
雪天路滑,得慢点开。
周围甚至掏出手机在拍——
虽然早就没信号了,但拍个视频存着,万一以后有网了呢?
人群中央,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娘拽着一个四十岁男人的袖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穿着一件貂皮大衣,头发烫过,保养得还算可以,
但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像两只熊猫眼。
“宝宝!
“求你别离开我!”
“我把房子过户给你!”
“养老金都给你!”
“求你了,别离开我!”
“没了你,我该怎么活啊!”
大娘的声音又尖又细,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男人一把甩开她的手,神色决然。
他穿着一件阿玛尼大衣,末世前值好几万,
现在皱巴巴的,领口全是油渍。
“张桂花,我们分手了!
“你家已经没吃的了!”
“阿红说她那里有吃的!”
“几大箱的泡面,”
“还有火腿肠!”
“我要去找红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大娘的鼻子。
张桂花欲哭无泪,她哀嚎着:“可是阿红是个小老头啊。”
男子一脸冷漠:“小老头怎么了?小老头有低保,还有火腿肠。”
李长歌嘴角抽了抽。
末世前的黄昏恋,末世后的生存选择。
张桂花她这个年纪,没有异能,没有体力,没有家人,一个人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丧尸的嘶吼。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有人尖叫着往楼里跑,有人推倒了挡路的自行车,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男人脸色一沉,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不是对准丧尸,是对准了张桂花。
“噗。”
张桂花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瞪得老大,
她嘴唇动着,不可能嘴里喊的还是“宝宝”
貂皮大衣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在雪地上格外刺眼。
男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丧尸没追上来,然后拐进一条小巷,不见了。
丧尸被尖叫声引来,扑在张桂花身上开始啃食。
李长歌收回目光,妈的,浪费老子时间。
随后一脚油门轰下去。
末世里,最大的规则就是活着。
这个男人有错吗?
有也没有。
但李长歌他不想评判。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拿着锤子的约德尔人。
呸呸呸,窜台了。
猛士继续前行。
路边的废墟里,有人探出头,冲他招手:“小伙子!帮忙送点吃的!我出二十万!”
李长歌没理他。
二十万?
现在一张百元大钞的实用价值不如一张卫生纸。
擦屁股都嫌硬,生火都嫌烧得快。
他扫了一眼那个喊话的人——躲在窗后面,只露一个脑袋,
看得出衣服挺干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这说明他根本没出来找过物资,一直在等人送上门。
因为饿了好几天的人,不会是这个样子。
“懒B。”李长歌吐出两个字。
极寒还没完全退去,丧尸移动速度不快,二级丧尸也不多。
但凡胆子大一点,出来逛一圈,都能搜到够活几天的物资。
超市、便利店、居民楼——那么多地方可以找,非要等人送上门。
但这些人宁愿饿死、冻死、躲在楼里等死,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们习惯了等人来救——
等国家、等军队、等别人送吃的上门。
他们不知道,那个旧世界,已经没了。
猛士碾过冰面,溅起一片碎冰。
他忽然想起周白绾。
那个女人,至少还敢出来。
比这些人强多了。
一路兜兜转转,杭城大学终于到了。
校门口的牌坊还在,
但“杭城大学”四个金字掉了两个,只剩下“亢成子”。
牌坊是石头的,末世前是学校的标志,学生们毕业都要在这里拍照。
现在牌坊上全是黑色的血痕,
下面堆着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车门敞开,里面空空荡荡。
校门外的马路上,游荡着二三十只丧尸。
大多数穿着校服,灰白色的冲锋衣,胸前还印着校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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