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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之上之篮球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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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抢七(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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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承风在三分线外停下来。时间在流逝,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做了无数个计算——投篮,进了就锁定胜局;不进,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突破,造犯规,罚球。传球,给空位的队友——他看到了右侧四十五度角的周鹏远在伸手要球。
    他选择了投篮。
    他在三分线外干拔跳投,安志远从身后扑上来,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肘。
    球从承风的指尖离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万一千双眼睛追随着那个球。承风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个从他指尖离开的球,看着那道弧线。他投过几万个这样的球——在黄土院子里投过,在县体校的铁皮棚子里投过,在省体校的木地板上投过,在CUBA的赛场上投过,在CBA的赛场上投过,在国家队的赛场上投过。每一个球的弧线都刻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球穿过篮圈。三分有效。
    终场哨响。
    一百零八比一百零三,陕西信达击败广东队,夺得CBA总冠军。
    承风站在原地,看着球穿过篮网的那个位置。网子还在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跟二十年前他在老家院子里第一次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那个声音告诉他——你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做到了。
    安志远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他的右膝已经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慢慢跪了下去,先是左膝着地,然后是右膝——右膝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个痛苦的表情,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那么跪在地板上,低着头,像一个在祈祷的人。
    承风走过去,跪下来,伸出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在球场中央的地板上拥抱着,谁都没有说话。安志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疼还是哭。承风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那是安志远的眼泪。
    “安哥。”承风的声音有些发哽,“谢谢你。”
    安志远没有说话。他用手在承风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推开了他。他撑着地板,慢慢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球员通道。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球场上的那片白色的海洋,看了一眼那座还没有被举起的冠军奖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球员通道。他的背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球衣上的“4”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中。
    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他想起了一个画面——那是三年前,他的新秀赛季,陕西信达对阵广东队,安志远在他头上得了七分。赛后安志远说“他很有拼劲,但还需要时间”。三年过去了,时间已经够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间的新秀了。他是总冠军。
    他转过身,看到队友们正在疯狂地庆祝。韩德龙抱着球蹲在地板上哭得像个孩子,周志远把球衣脱下来扔向看台,射手们互相泼着矿泉水,助理教练抱着陈国强不撒手,老教练被勒得脸都红了但一直在笑。看台上的球迷冲进球场,跟他们拥抱、击掌、合影,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拉着承风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嘴里反复念叨着“四十年了,我等了四十年了”。
    这座城市的球队,等了四十年的总冠军。在陕西篮球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支球队拿到过顶级联赛的冠军。今天是第一次。
    颁奖仪式,承风最后一个走上领奖台。他从篮协领导的手中接过了那座金色的冠军奖杯,把奖杯举过头顶,全场白色海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总冠军,CBA总冠军。
    他等这一刻等了四年。从新秀赛季场均五点八分的板凳球员,到如今的总冠军核心控卫,这条路比他从黄土操场走到CBA还要难。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这是整支球队、整座城市、整个省份所有人的期待。他没有让他们失望。
    总决赛MVP的奖杯颁给他时,全场再次高喊“MVP”。承风把两座奖杯一起举过头顶,金杯与银杯在灯光下交相辉映。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向了场边。那里有一个他一直在等的人——陈国强。老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承风走过来。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他的眼眶红了。
    承风走到他面前,把总决赛MVP的奖杯递给他。
    “教练,这是你的。”承风说。
    陈国强看着那座奖杯,没有接。他伸出手,在承风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一拍里有千言万语,但陈国强只说了一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你配得上。”
    承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球场中央。看台上的白色海洋还在欢呼,还在跳跃,还在唱歌。有人在唱《西北偏北》,有人在唱《黄土高坡》,有人在唱一首承风从来没有听过的歌——但那首歌的旋律很熟悉,像是从黄土高原的风里长出来的。
    他站在球场中央,仰头看着那片白色的海洋。灯光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发花,但他舍不得闭上。他想把这些画面永远刻在记忆里——这个球场,这些观众,这些队友,这座奖杯。这些画面,是他用二十年的汗水和眼泪换来的。每一滴都值。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护膝。护膝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灰色的布料磨出了好几个洞,边角的地方开了线,有几处甚至磨得只剩下几根线连着。
    二十年前,爷爷把这副护膝递给他,说:“这是我年轻时候在工地上戴的护膝,你拿去用,膝盖磕了碰了能挡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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