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精准的击地传球,球穿越了两个人的防守,弹到了赵子豪手里。赵子豪接球的位置正好是三分线外,他面前三米内空无一人,调整了一下,出手,球应声入网。
赵子豪看了承风一眼,这次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没有说话,但承风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隔阂在这个传球之后消融了一些。
又过了两个回合,赵子豪持球突破,在人群中看到了从弱侧空切到篮下的承风,一个不看人传球把球塞了过去。承风接球后直接起跳,在对方中锋的封盖下用一个反手上篮把球打进。落地后,他朝赵子豪的方向点了点头,赵子豪也朝他点了点头。
场边的沈星河看到这一幕,转头跟郑明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比赛还剩最后三十秒,红队落后一分,球权在承风手里。
赵子豪被对方的防守球员死死盯住,没有接球的机会。艾力在篮下被对方中锋卡住了位置。承风面前是蓝队的控卫,一个速度极快、防守凶悍的后卫。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十四秒。
他启动。
向右突破,急停,胯下换手向左,再加速。对方的防守没有被完全甩开,依然紧贴着他的身侧。承风运球到罚球线附近,突然一个背后运球急停,对方的防守球员刹不住车,身体向前冲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间。
承风拔地而起,后仰跳投。他的身体在空中向后倾斜,像一张拉满的弓。对方的防守球员拼命扑上来,指尖几乎碰到了球,但承风的出手弧度很高,球从对方的手指尖上方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球穿过篮圈的那一瞬间,终场哨响了。
三分有效,绝杀。
承风落地的身体撞在了对方的防守球员身上,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他躺在地板上,听到球馆里响起了掌声——是沈星河和那几个西北工大的现役球员在鼓掌,还有其他几个已经被淘汰但没有离开的试训队员,他们站在场边,也在鼓掌。
赵子豪第一个走过来,伸出手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这一次,他主动开口说话了:“你叫承风,对吧?”
承风点了点头。
赵子豪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从他第一眼就没太当回事的对手:“你今天打得很好。不管结果如何,能跟你打这场比赛,值了。”
承风握着他的手,笑了笑:“你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郑明河。
郑明河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六个少年身上扫过,沉默了很久。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承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在心里把爷爷、奶奶、妈妈、爸爸、孙教练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的试训到此结束,”郑明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结果会在三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到各位。散了吧。”
散了吧。
三个字,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荡开一圈涟漪,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没有人知道结果。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录取了还是被淘汰了。承风站在原地,看着郑明河转身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背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他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沈星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
“你打得不错。”沈星河说,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欣赏,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谢谢。”承风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胸腔里那团焦灼的火。
“你是甘肃哪里的?”沈星河问。
“定西,安定区,李家堡乡。”承风说了一个很长很具体的地名,说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因为他知道沈星河大概率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沈星河确实不知道,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不起。”
他走了之后,承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球场上,慢慢地弯下腰,把手掌贴在木地板上。地板被灯光照得发亮,反射出模糊的倒影,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汗津津的,疲惫的,但眼睛里的光还在。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老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想起了爷爷钉在树干上的那个破旧篮筐,想起了土操场上漫天飞舞的黄沙,想起了县体校那个铁皮棚子,想起了省体校那个亮得像镜子一样的木地板。他想起了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想起了父亲在车站头也不回地走掉的背影,想起了爷爷坐在门槛上抽旱烟时说的那句话:“那就练。”
他从地上站起来,把球衣塞进裤腰里,把护膝从膝盖上解下来,小心地叠好,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体育馆。
西安七月的傍晚,热浪依然没有散去,但梧桐树下有一丝难得的凉风。承风拖着行李箱走在梧桐树下,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夕阳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他的手机响了。是刘桂兰打来的。
“妈。”他接起电话。
“咋样了?”刘桂兰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不懂什么试训不试训的,但她知道这对儿子来说是人生中顶重要的一件事。
“还不知道,等通知呢。”承风说,声音尽可能轻松,“妈你别担心,我尽最大努力了。”
刘桂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承风鼻子发酸的话:“尽最大努力就行,不管结果咋样,妈都高兴。你别省钱,该吃吃该喝喝,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你也是,别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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