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血,无从化解,令龙鹰失去了驾驭各大党派的力量。
辛苦建立起来的声誉、军功,反变成双刃利剑,使他更是形迹可疑,因有夺取皇权的本钱。
龙鹰不想解释,又不能不解释,道:“他回来没什么事好干的,所以带妻儿到南诏散心。如有选择,小子不会回来。任何人都可以误解我,却千万不要是大龙头。”
他亲切的话,打动了易天南,令他绷紧的面容松弛少许,压低声音道:“准备在神都逗留多久?”
龙鹰诚恳地道:“大龙头请信任我,龙鹰从未改变过,当将圣上送入陵寝的一刻,就是功成身退的时候。”
易天南道:“圣上的身体真的这么差?”
龙鹰心忖政治就是如此一回事,满口谎言,分别在善意与恶意,并不提醒易天南须保密,因晓得说给他听,等于说给张柬之听,道:“比你想的更要差,圣上寿元已尽,看的只是可捱多少天。”
他先后向太平公主和易天南透露情况,是寄望张柬之等密谋举事的朝臣多点耐性,待“女帝”百年归老,让政权无风无浪的顺利过渡。也知此一奢望脱离现实,在台勒虚云能移山倒海的影响下,与二张对立的党派集团,形成了诛二张、杀龙鹰的共识。
易天南属支持李显者较外围的人,未必清楚真正的情况,因隐隐感到矛头直指女帝和龙鹰,念在与万仞雨的关系,又或背后有张柬之在主使,遂来探他的口风。
人们的定见偏执,决定了他们对事情的看法,“女帝”的健康状况,是由龙鹰的口说出来,当他们再不信任龙鹰,实话可变成欺骗,任何解释亦是徒然。
大街人车往来,舟船穿行,可是龙鹰竟有走在万里无人的荒漠内的感觉。
易大南默然片刻,沉声道:“鹰爷走吧!”
千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今天内,易天南是第三个这样劝他的人。
第一个是太平公主,她最清楚己方对龙鹰的态度,亦对龙鹰最具震撼力。龙鹰没法分辨究竟是出自太平私心的想法,还是受命而说。
在斩杀“凌岸”之前,台勒虚云定以杀龙鹰为终极目标,更是他筹谋已久、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凌岸”的败亡,破坏了台勒虚云本无懈可击的部署。
台勒虚云的鸿图大计,一环扣一环,当“凌岸”此一环被龙鹰拆开,猝不及防,始料不及下,顿然令他阵脚大乱,必须作出相应的调整。
当杀龙鹰非若以前般易似反掌,稍次之策就是逼走他,永远放逐。此计厉害之处,就是如龙鹰坚拒离开,等于反证龙鹰有谋夺皇位之意,形势对龙鹰更为不利。
“东宫惨案”将各大势力推往与女帝和二张对立的一边,空前团结,朝臣和武氏子弟间的矛盾也暂遭搁置一旁,敌我分明,偏在这时候龙鹰奉召回来,张柬之等怎么想,最不懂政治者也清楚。
第二个劝他走的是闵玄清,她亦是最清楚龙鹰实力的人,劝他走不是怕他小命不保,而是劝他悬崖勒马。
他奶奶的!
被人误解的感觉真不好受。
易天南劝他,是在尽江湖道义,提醒一句,龙鹰不听,他亦没法子。
龙鹰从容道:“我意已决,大龙头不用劝我。”
易天南叹道:“鹰爷是否清楚自己的处境呢?”
龙鹰冷哼道:“比任何人猜想中的更清楚,在此我重申一句,对权位龙鹰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否则不会长留高原,到今天才回来。大龙头明白吗?”
易天南苦笑无语,并非不以为然,而是因晓得在“东宫惨案”愈滚愈烈的波涛里,理性早遭没顶,余下的就是仇恨和报复,龙鹰的回来,二张因女帝病倒减弱的声势,大有从弱转强之象,至少在兵变诛二张的行动上,不可不将龙鹰考虑在内。
此是没有人可改变的事。
如龙鹰仍在,干掉二张仍改变不了女帝大权在握的情况。
龙鹰轻描淡写地道:“我倒有几句忠言,希望大龙头听得入耳。”
易天南一怔道:“说呵!”
龙鹰传音入易天南之耳,一字一字,清晰铿锵地道:“不论事情朝哪个方向发展,当太子复辟为皇,如武三思仍在,大龙头立即解散洛阳帮,避往扬州,只要保存元气,终有卷土重来的一天,否则不但性命难保,且祸及家人。言尽至此,大龙头别矣!”
说罢一夹马腹,催马疾飙,刹那间将易天南和其手下抛在后方远处。
※※※
龙鹰见马过马,逢车过车,出奇地没有被愤愤不平之气填满胸臆,头脑如冰雪般冷静,晶莹剔透,道心魔种晋升往全面备战的状态。
在重重叠叠、纵横交错的庞大压力下,他被激起魔性,抛开所有顾虑,务要竭尽所能,展尽解数,在不可能的形势里,寻找出路。若如“破碎虚空”。
为何忽然想到“破碎虚空”呢?
拳头般大的雪团一球球的从天上降下,转眼迷迷茫茫,成为满盈动态的白色天地,模糊了物与物间的界线,净化一切。
本在百多丈外的第一重桥星津,没入白雪深处。
传音响彻耳鼓。
龙鹰喜出望外,大有枯木逢春之感,虽然现时下着大雪。
忙施人马如一之术,半盏热茶工夫跑毕三桥,抵达皇城正大门的端门,将马儿交给城卫,着他们送返贞观殿后,重投对岸的茫茫风雪里去。
比起现在的大雪,今早的飘雪只属老天爷的牛刀小试。
※※※
洛水南岸。
蓦起的风雪,立令水陆交通处于瘫痪状态,行人绝迹。
不过如要进行突袭刺杀,最佳的时机在出现中。
龙鹰来到法明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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